第361章 团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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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漫雪让他休一天假，他没休。早上她推门进来，他趴在桌上睡着，脸贴着键盘，把三栋楼的前测值录成了乱码。

“我重做。”许一鸣说。

“不用重做。”秦漫雪说，“原始记录在服务器上，你按记录再写一遍就行。”

“我重做。”许一鸣说，“我录入的时候没复核。我要是连复核都不做，我跟那帮人有什么区别。”

秦漫雪没再说什么。

她后来跟陆深说：“这小子有周航的影子。”

“周航那部分是记。”陆深说，“他那部分是复核。”

“不一样吗。”

“不一样。”陆深说，“记是把东西留下来。复核是怀疑自己留下的东西。”

老刘是年底走的。移交清单列了三页，每一项后面都写了经办人和移交时间。最后一项是公章交接，写在最

深固给了他一个红信封，里面是证书。

老刘没拿。

“我不要那个。”他说，“你们留着，我拿回去还得找人裱。”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把桌子擦了一遍，抹布洗了搭在窗台上。

新楼三层的灯是声控的，走廊里跺一下脚亮一盏。老刘说老所的灯是拉绳的，谁在里屋谁管开关，天天吵架。改成声控以后，晚上加班的人少了一半，因为跺脚会吵到楼上。

大家就都记住了：加班要跺脚。

周舟来的时候，纸筒还没归进架子。

头一个月他没有独立出过一份报告。第三个月他交上来一份九栋的加固前测值报告。秦漫雪核了四十分钟，退回去，写了两个字：

“再核。”

周舟没有争。他把数据重新拉了一遍，发现两组编号错位，小到不影响结论。改完再交上去，秦漫雪这次没退。

“陆工，”那天晚上周舟在走廊上拦住陆深，“我今天过了。”

“过了什么。”

“我的报告。”周舟说，“秦老师没退。”

他是秦漫雪带的第一个研究生，奖学金名单上第一个签字的人。

头一天他穿白衬衫扎领带，说话结巴。带来的行李是一个铁皮盒子，跟深固走廊上那个一样。

“这里面是你的数据？”小赵问。

“是我自己做的。”周舟说，“我从大三那个项目就开始记了。每一栋楼，每一组芯样，每一次现场，我都有记录。”

他打开盒子。一叠打印表格，夹子夹着，按项目分，每页右上角有手写编号。

陆深站在旁边看。

“你这个编号。”他说。

“项目号加日期。”周舟说。

“最后一栏呢。”

周舟愣了一下。

“最后一栏是抽检复测的组号。”他说，“每次我都会留一组，自己复测一遍。”

陆深看了他很久。

“周舟。”

“在。”

“你这个习惯，”陆深说，“是方老师的。”

周舟的脸红了。

“是秦老师说的。”他说，“她说方老师那本规范，第一页写着一句话，‘我不相信我测的，我信我重测的’。”

人都走空了，陆深没关灯。

窗外巷子里修车摊主在敲一只轮毂，敲一下停一下，金属声传得很远。

他把那个锁着的柜子打开。柜门涩，得往上提一下才开。

盖子上那半块砖还用报纸包着，报纸比上回更黄了。他把砖挪到一边，掀开盖子。

塑料袋还是两层。回单、崔广才那张纸条、纸条背面的铅笔字，一样一样都在。

“两万是塞给我的，四万是我还的。”他没念出声，把盖子合上，砖放回原处。

柜子最下层压着一本《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从方远山那间屋子带回来的。他抽出来。

他给秦漫雪发了一条消息。

“会上你把奖学金的受助学生名单发我一份。”

“怎么。”

“有一个我见了。”陆深说，“他留了复测记录。”

秦漫雪过了很久才回。

“怎么讲。”

“旧居那本规范，秦老师翻的是目录。”陆深说，“第一页谁都没看。我一直以为那就是目录。”

他把台灯拉过来，把书翻开。

第一页是方远山的字，两行铅笔，写得很轻：

一、我测的，我信一半。

二、另一半，我重测。

原来不是一句，是两行。

陆深把书合上，放回柜子最下层，把柜门关上。

巷子里卷帘门都拉下来了，只有三楼的灯还亮着。

灯亮到很晚。

桌上摊着周舟白天留下的复测记录表，盒子搁在这儿让他看编号，人走了没收。最后一栏留着空，写着两个字：待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