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顺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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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筝看着他。
“听说你在机场也有经验。”
顾执慢慢放下杯子。
林晚把脸藏到苏清瓷肩旁。
“不是我一个人传的。”
这顿饭吃得不快。
没有人中途拿出一张需要所有人立即围过来的现场图。
金凡只在快结束时说，第二天大家想去哪儿各自定，晚上如果一起吃饭，就提前说一声，好给餐厅报人数。
他说完，便谈起自己想去的旧书店。
封尚杰问那里附近有没有吃的。
金凡想了想。
“我只查了书。”
顾执笑了。
终于也有他能说的一句。
“准备得不够齐。”
第二天，他们并没有一起走。
何曼去了那家小店。
店主是一位说话很慢的老人，桌上摆着几幅小版画，另有一些并不昂贵的旧铜件和木制摆件。她挑了很久，最后看上一张印着雨中屋檐的画。
画面留白很多。
她站在旁边，没立即买，先看了看纸边，又借着窗外的光端详颜色。
顾执和苏清瓷、林晚经过时，她还在那里。
“喜欢？”顾执问。
何曼没有回头。
“想想放哪里。”
林晚看了一眼。
“靠窗的地方？”
“晒褪色了怎么办？”
“那不靠窗。”
何曼终于笑起来。
顾执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没有催。她付完钱，抱着包好的画出来时，他顺手替她推住门。
何曼看他一眼。
“你们不赶时间？”
“今天不赶。”
她将画抱稳，跟他们一起走到街口。
后来各自分开时，她没再用什么玩笑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那幅画。
罗楼则在器材店里待了很久。
他试过几样小设备，问了兼容范围，又认真比较价格。最后那些真正像是他会买的东西，一件也没带走。
他买回来的是一个很小的机械翻牌钟。
声音有点响，显示也谈不上方便。
封尚杰看着他把东西从盒子里取出来，忍不住问：“这有什么用？”
“看时间。”
“你手机不能看？”
“能。”
“那买它干什么？”
罗楼拨动了一下旁边的旋钮。
数字翻过去，咔哒一声。
他盯着那一瞬间看了看。
“喜欢这个。”
封尚杰无话可说。
陆九幽坐在旁边等他们研究完，已经喝完了半杯茶。
有人问他要不要先走。
他摆摆手。
“催什么，都到这儿了。”
等罗楼把钟收好，陆九幽才站起来，指了指街口。
“我刚才看见一家卖烤鱼的。过去看看。”
金凡从旧书店出来，手里也多了两本薄书。
有些字要查，内容未必马上能用。
但他买得很高兴。
沈知言一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半个下午，读完了带来的那本书，抬头时正好看见窗外的叶子落下来。
她把最后一口已经不太热的茶喝完，没有觉得这半天少做了什么。
与孙梦见面的前一晚，顾执先找了金凡和封尚杰。
两个人在住处的起居室里。
封尚杰刚吃完一小碟点心，正嫌茶淡。金凡翻着新买的书，听见顾执进来，便把书合上了。
“有话说？”
顾执坐下。
“明天见面，我暂时不在店里讲身份的事。”
封尚杰看他。
顾执没有绕。
“她是来见你们的。店里也不是说这些的地方。后面我会找合适的时间，自己跟她讲。”
金凡没有立即答应，只问：“如果她问我们，你和旧队究竟是什么关系？”
“能说的照实说。关于我的事，让她问我。”
封尚杰把茶杯放下。
“我不会替你编。”
“用不着编。”
“那行。”
金凡看着顾执，过了片刻，才开口。
“暂时不在公共场合说，我理解。但你不能一边让她不知道，一边拿她和过去的情分影响她做决定。”
顾执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
金凡没有提高声音。
“尤其是你想请她到江海来。这是两件事。”
顾执抬起头。
“我知道。”
“知道和做到，中间还有一段。”
封尚杰难得没插话。
顾执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想再和孙梦一起做事。
那种愿望从认出她的第一刻起就有，并没有因为苏清瓷提醒一句，便变得可以轻易放下。
可她也确实已经有了自己的同伴。
顾执坐直了些。
“我会问她愿不愿意。但不会说她欠旧队一个回头，也不会拿你们去劝她。”
金凡点头。
“那就先见面。”
封尚杰拿起茶杯，又皱了一下眉。
“明天那家店，茶不会也这么淡吧？”
顾执看了他一眼。
“你是去见人，还是去挑茶？”
“都不耽误。”
屋里的气氛终于松开。
顾执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走。
三个人后来聊起的，都是孙梦以前一些很小的习惯。
那些话里没有谁在安排她下一步该去哪儿。
孙梦比约好的时间早到了几分钟。
店不大，午后的客人也不多。她坐在窗边，外套挂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杯还没怎么动过的热饮。
门上的铃响时，她抬起头。
先看见顾执。
然后是他身后的金凡和封尚杰。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封尚杰原本想开口，到了近前，反而没有立即说话。
孙梦看了他两秒，笑了。
笑意刚出来，眼睛却先有些发红。
“你们这群混蛋。”
声音不大。
封尚杰也笑。
“见面就骂？”
“不然呢？”
孙梦站起来，先向金凡伸了手。
金凡握住。
两个人都没有马上松开。
她看着他，像是终于能把多年间偶尔想起的那个人，与眼前真实的眉眼重新对在一起。
“你头发比以前白了。”
金凡点头。
“是多了一点。”
“还说得这么平静。”
“照镜子时已经说过了。”
孙梦笑出了声。
那点泛起的水光被她低头的动作压回去，再抬眼时，封尚杰已经站在旁边。
她向他伸手。
封尚杰握住，稍一停，便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
力道很轻。
“好久不见。”
孙梦抿了抿唇。
“是够久。”
她没有装得始终洒脱。
那几秒里，谁也没急着坐下。
顾执站在稍后的位置，看着他们，心口那一点一直悬着的东西慢慢落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更难受。
毕竟她认得的是他们。
可看见孙梦眼里的笑真正亮起来，看见金凡也露出久违的松快，他又确实高兴。
有些人终于坐回了一张桌边。
这件事不用先分清每个人得到多少，才值得高兴。
店员走过来，孙梦这才回神，请大家坐。
点完东西，她先看向封尚杰。
“现在还半夜乱做饭？”
封尚杰皱眉。
“什么叫乱做？”
“你那年煮的一锅面，锅底都烧黑了。”
“那是炉子不好。”
孙梦转头问金凡。
“这么多年了，他还没换理由？”
金凡端起杯子。
“换过锅。”
顾执没忍住，笑出了声。
孙梦看了他一眼，也笑，却没有顺着问他为何对这些话反应这样自然。
他和两人生活得近，听过旧事，并不奇怪。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封尚杰说话时偶尔会先看顾执一眼，金凡讨论某件现实安排时，也会自然地把他包括进去。
他们之间没有生疏的客气。
更不是临时搭伙。
孙梦能看得出来。
只是她没有急着替这种关系找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答案。
金凡先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孙梦原本已经准备说一点任务上的事，听见这个问法，反而顿了顿。
“还行。”
“住哪里？”
她说了一个大概区域。
离常去的地方不算太远，住处不大，窗朝东。早上太阳出来，桌子那一块会亮很久。
封尚杰听到这里，随口问：“自己做饭？”
“有时候。”
“做什么？”
“比你的面能吃。”
封尚杰啧了一声。
孙梦笑完，终于开始讲一些和任务无关的生活。
她有一阵子总睡不好，后来养成了早上出去买面包的习惯。楼下那家店的老人记住她不喜欢太甜，有新品时会先留一小块让她尝。
她试着养过植物，浇水浇得太勤，叶子黄了一半。
石田澪来她住处，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问她是不是把花盆当成了要定时补充的设备。
孙梦说到这里，自己先笑。
“后来她拿走养了两周，回来居然活了。”
金凡听得也笑了。
“现在呢？”
“在我窗边。她不放心，过几天就问一次。”
这些事很小。
小到从前忙着生死和行踪的人，未必有耐心讲。
金凡却没有打断，也没趁她放松下来，立刻问她为何加入鹭川、接过哪些委托。
他只是问，那家面包店现在还开不开，附近的路早晨是不是安静。
孙梦说开着，又说老人最近把一部分活交给了女儿。
讲到后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大老远过来，听我讲这些。”
金凡看着她。
“这些挺好。”
孙梦安静了一瞬。
随后，她低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聊到鹭川时，是孙梦自己提起的。
她讲了石田澪，也提了几个长期合作的人。
没有细数他们做过哪些事，只说有的人负责当地联系，有的人熟悉交通与接送，有的人不常一起出现，但需要时能找到。
“日子不是一直安稳。”她说，“有时候也会吵，安排不合适就重来。不是谁说了算，其他人都不问。”
封尚杰点头。
“这才正常。”
孙梦看向他。
“你们现在呢？”
“也一样。”
封尚杰说完，瞥了顾执一眼。
“他急起来，也有人拦。”
孙梦的目光跟着落到顾执身上。
“看得出来，你们很熟。”
顾执点头。
“现在一起经历过不少事。”
她看了看金凡。
“顾先生以前也和旧队有联系？”
金凡没有替顾执给出一个方便的身份。
“他和我们有很深的渊源。具体涉及他个人的事，让他自己找时间和你讲。”
孙梦没有立即追问。
她看向顾执。
顾执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我会讲清楚。只是今天，不想让你们这次见面全围着我的事。”
孙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没有因为这几句话便把所有疑问都放下。
但金凡和封尚杰就在这里，没有替这个年轻人编一段听起来圆满得过头的来历。
他们保留的是一件尚未适合在此刻摊开的私人事情。
那与欺骗她去做什么，是不同的。
“可以。”她说，“以后有时间。”
顾执应下。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一直往后推的承诺。
那天下午，没有人提加入谁的队伍。
孙梦也没有被当成一个等着旧人带走的人。
他们聊旧队里曾经闹过的笑话，聊各自如今的习惯，聊封尚杰到底学没学会做一顿像样的饭。
有些名字提起后，桌上会安静一会儿。
他们便停一会儿。
不强行找笑话盖过去，也不把那一瞬间的沉默延长到谁都不能再好好说话。
顾执大部分时候都在听。
偶尔插一句，封尚杰会接，金凡也会笑。
孙梦渐渐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时刻观察他，但仍称他顾执，没有多出任何超越所知的亲近。
快结束时，她看了一眼时间。
“我得走了，和澪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封尚杰抬头。
“你们今天没事？”
“没事，所以才约了吃饭。”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也是。”
金凡问她要不要拍张照片。
孙梦没有拒绝。
最初是顾执拿手机。
他替三个人找好角度，正准备拍，金凡却叫住他。
“请店员帮一下，一起吧。”
顾执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息。
孙梦也看过来。
“过来。总不能帮我们跑前跑后，最后只剩你不在。”
顾执笑了。
他请店员帮忙，自己走到旁边。
四个人站在窗前，背景没有特别整理，桌上还留着杯子和没吃完的点心。
封尚杰站得松，孙梦看着镜头，金凡脸上带着笑。
顾执也看向镜头。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没有谁需要先找回过去的全部位置。
这是一张今天拍的照片。
晚上回到住处，林晚先问会面怎么样。
“挺好。”顾执说。
他将照片给她看。
苏清瓷从旁边靠过来，也看了一会儿。
“她笑得很高兴。”
“嗯。”
林晚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
“封尚杰怎么每次都站得像在等人上菜？”
正好经过门口的封尚杰停住。
“你说谁？”
林晚立刻把手机递回顾执手里。
顾执没替她藏，反而又看了一眼。
“确实有点。”
屋里响起笑声。
罗楼坐在桌边调那个新买的翻牌钟，陆九幽嫌它声音大，让他别摆床头。罗楼点头，却又拨了一下，听见那声咔哒才满意。
何曼把白天买的小画拆开，靠在灯边让大家看。
沈知言合上手里的书，抬眼说这幅可以。
陆筝正在和方润观看返程前还能留出几天，不是谁替谁决定，而是两个人把各自的安排对在一起。
金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有继续追问顾执准备什么时候招揽孙梦。
顾执也没有把下午的见面总结成什么进展。
他把那张新照片存好，又看了一眼孙梦留下的联系方式。
她愿意见旧友。
愿意讲这些年的生活。
也有吃完这顿饭之后，要回去一起坐下的同伴。
这些都是真的。
苏清瓷拿来后面几天的路线，放到桌上。
“海边还去吗？”
陆九幽先抬头。
“去。”
回答得比谁都快。
何曼看着他，笑意慢慢浮上来。
“不是顺路看看？”
陆九幽端起茶。
“都到这里了。”
顾执也笑了。
他把地图摊开，让出位置，听他们各自说想去的地方。
至于孙梦，等下次见面，他还有话想问。
今晚先把明天怎么过，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