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总数过手,内侍留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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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公公替内廷采办处的张管事要的。”
赖大这句话落地之后偏厅里静了好一会儿,探春手里的笔终于落在纸上,却只写了一个字就停住了,抬头去看贾母的脸色。
贾母的面容沉得像覆了一层霜,许久才对赖大说了句:“你先下去,明日核账官再来的时候如实说便是,多的话不用添。”
赖大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偏厅里只剩下几个主子和屏风后面的黛玉。
王夫人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里头带着一股自认抓住了把柄的急切:“老太太您听见了,银子是内廷采办处的人要的,不是咱们府里自己贪下的,娘娘更不知情,这弹章弹得冤。”
贾母没有接她这套说辞,而是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贾政:“老二,你当初签字的时候总数是多少?”
贾政的脸上浮起一层极薄的汗:“我记得是……是六十万两上下。”
“赖大呈报上去的是多少?”
贾政张了张嘴没有出声,探春替他回答了:“呈报内廷的是七十三万两,差额十三万,其中六万走了薛家货栈变现后送往宣府空营,剩下七万就是赖大说的给内廷采办处张管事的那笔。”
贾母闭了闭眼:“也就是说,虚报的银子一半填了王家的军需窟窿,一半喂了宫里的内侍。”
王夫人的声音高了些许:“老太太,宫里的内侍不喂着,娘娘在里面寸步难行,哪家有宫妃的勋贵不这样做?”
“别家做不做我管不着,”贾母睁开眼,声音里的疲惫盖过了愤怒,“如今弹章落下来了,御史不管你喂内侍是为了谁,只认账面上虚报的数字和流出去的银子。”
黛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到了桌边先给贾母行了个礼才开口:“外祖母,赖大的话里有一个关键信息,夏守忠经手了虚报总数的呈递,又替内廷采办处转要了银子,那他手上很可能留有凭据。”
探春接过话头:“如果夏守忠手里有一份收银小票或者转呈记录,能证明银子是内廷采办处主动索取的而非荣府主动行贿,那弹章的定性就会从贾府虚报侵吞变成内廷索贿。”
贾政像是抓住了什么稻草,语气急促了起来:“对对,如果能证明是宫里的人要的银子,那咱们府里顶多算是被迫配合。”
黛玉没有附和贾政这套自我开脱的说法,只是对探春说了一句:“三姑娘,夏守忠今天来退礼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御史在查宫妃家族奢费,他若真手里有凭据,现在正是他最想自保的时候。”
正说着,鸳鸯从外头快步进来,凑到贾母耳边说了几句,贾母的眉头皱了一下,对黛玉说:“夏守忠没走,在后角门等着,说要见你三姑娘。”
探春和黛玉交换了一个眼神,探春先走了一步,黛玉跟在后面,两个人到了后角门的小耳房里,夏守忠已经在里面坐着喝茶了,见她们进来站起身行了个半礼。
探春开门见山:“夏公公不是说要赶紧回去销差么,怎么还没走?”
夏守忠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比方才在正厅里复杂得多,少了些公事公办的矜持,多了些走投无路的计较:“三姑娘,方才在厅里话不能说透,如今私下里奴才跟姑娘交个底,省亲工程呈报内廷那份总数单子确实是奴才转呈的,太太当时另给了奴才两千两跑腿银子,让奴才把荣府自筹改写成内廷追加。”
探春直接追问:“那你手里有没有留底?”
夏守忠的目光闪了闪,舔了舔嘴唇才回答:“有一张收银的签收小票,是采办处张管事收银子时写给奴才的,上面有张管事的私印和银数,但奴才不敢把这张票拿出来。”
“怕什么?”探春的口气不善。
“怕死,”夏守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三姑娘,奴才家里还有老母亲和一个侄儿,都住在王家名下的庄子上,奴才要是把这张票交出去得罪了宫里的人,家里人明天就没命了。”
黛玉站在探春身后一步的位置,这时候开了口,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不含糊:“夏公公,这张票能证明银子是采办处主动收取的,对你也是一份保命的东西,但你拿出来的前提是家人安全。”
夏守忠连连点头:“林姑娘明白人,奴才只求一件事,大理寺那边若能先把奴才的家人从王家庄子上接走安置,奴才就把小票原件交出来配合作证。”
探春看了黛玉一眼,眼底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得沈砚之那边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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