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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总数过手,内侍留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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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又问了一句:“夏公公,这张票上的银数是多少?”

“七万二千两,”夏守忠的回答很快,像是这个数字已经在脑子里翻了不知多少遍,“张管事签收时写的是代内廷采办处收取省亲追加款。”

“那这七万二千两最终去了内廷采办处还是去了别的地方,你知道么?”

夏守忠摇了摇头:“银子过了张管事的手奴才就管不着了,内廷的账奴才没资格看,但奴才知道一件事,张管事收完银子之后没过三天就给自己在城南置了一处宅子。”

黛玉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再追问细节,转而对夏守忠说了一句语气并不算客气的话:“夏公公,你经手转呈虚报总数,又收了太太两千两跑腿银子替人改单子,这些事将来核账官追问起来你也逃不掉干系,不要以为交出一张小票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夏守忠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找到话说:“林姑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黛玉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探春并排的位置,声音比方才还要平,“你配合作证是你应该做的事,不是你拿来跟大理寺讨价还价的筹码,家人安全的事我可以转告沈大人,但沈大人保你家人不等于免你索贿的罪,这两件事不能搅在一起谈。”

夏守忠的后背微微弓了弓,那股方才还想讨便宜的气焰被这几句话压下去了大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头:“林姑娘说得是,奴才这条老命捏在人家手里,还有什么可拿乔的,只要家里人平安,奴才照实说就是了。”

探春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纸和一支随身带的小笔,搁在桌面上推到夏守忠面前:“夏公公,你方才说的这些话先写一份亲笔画押,明日我转交核账官存档,至于家人的事,今晚就会有人去联系沈大人那边。”

夏守忠提起笔来写了几行字,画了押按了手印,把纸交到探春手里时手指在微微发颤,大约是意识到这一步踩出去就再没有退路了。

他走了之后耳房里只剩两个人,窗外传来更鼓的声音,已经过了二更。

探春把画押的纸折好收进袖中,转头看着黛玉的侧脸,烛光把黛玉眼尾那一点病后未退的淡红映得格外分明。

“林姐姐,你方才那几句话把他索贿的路堵死了,他交不交小票现在都只能照实说。”

黛玉把手从袖中旧玉上抽出来,手指在空气里屈伸了一下恢复知觉,才淡淡回了一句:“他若觉得交一张票就能把两千两银子的事一笔勾销,那将来上了堂他的证词也会打折扣,现在把话说清楚比日后翻供强。”

探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推开耳房的门正要往外走,雪雁从甬道那头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对折的素笺,跑到黛玉跟前压着嗓子说:“姑娘,沈大人那边刚递进来的条子。”

黛玉接过来借着廊下的灯笼看了一遍,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是湿的,像是匆忙写就直接送来的:

宫中已下口谕,贵妃暂停掌管女官名册,身边旧人全数更换,新拨宫人明日到位。

黛玉把纸条折回去递给探春看,探春看完之后手指攥紧了纸角,抬起头来看着黛玉的眼睛,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了跳。

“娘娘身边的人全换了,就是说从明天起,咱们在宫里再没有任何耳目。”

黛玉没有回答这句话,目光越过探春的肩膀看向甬道尽头漆黑的夜色,初春的夜风裹着湿气吹过来,把廊下灯笼的火苗压得歪了一瞬。

远处正厅方向隐约传来王夫人压着嗓子跟贾政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字句,但语气里那种急切已经遮掩不住了。

探春把纸条还给黛玉,声音里头不再是方才盘账时的冷静和锐利,多了一种站在更高处往下看才会有的隐忍:“林姐姐,娘娘被剥了权又换了人,下一步就是禁足,再下一步就是……”

她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口。

黛玉收好纸条,把旧玉重新按在掌心里,玉面上有一点微弱的温热正在缓缓消退,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位置,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三姑娘,今晚的事先到这里,明日让核账官的人去问赖大之前,你先把省亲工程从造假到呈递到变现的完整链条写一份清楚的条陈出来。”

探春应了一声,两个人在甬道分开各自回院,黛玉的脚步比平日慢了些,雪雁在后面跟着不敢出声。

走到潇湘馆门口的时候,黛玉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对雪雁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掉。

“雪雁,你去把沈大人那个条子原样誊抄一份,明早送到鸳鸯手里,让老太太知道就够了,别让太太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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