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铁门城第一炉铁出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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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铁炉砌起来那天,老赵蹲在炉子旁边拿手比了比炉口,站起来说:“炉口三尺宽。比广州铁厂的炉子小一半。但够用——铁门城刚开始,人少,矿少,炉子小点正好。以后人多了再砌大的。”
炉子是孙铁匠带人砌的——用峡谷崖壁上敲下来的铁矿石做骨料,掺了溪边挖的黏土,一层矿石一层黏土夯上去,夯到六尺高,炉膛内壁拿黏土抹了三遍,抹得光溜溜的。孙铁匠蹲在炉子旁边拿手抹了抹炉膛内壁,站起来说:“抹了三遍。内壁光滑,铁水往上爬的时候不挂壁。挂壁的铁水凝在炉壁上,出铁出不利索。”老赵蹲在旁边把炉底的出铁口检查了一遍——出铁口留了一尺见方,用黏土堵着,出铁的时候拿铁钎一捅,铁水就流出来。他蹲在出铁口旁边拿手按了按堵口的黏土,站起来说:“堵得严。不捅不漏。捅开了铁水流出来,流完了再堵上。一炉捅一回——跟放水似的。”
炉子砌好的第三天开始烧炉。头一回烧的是空炉——不装矿石,光烧木炭,把炉膛烤干。孙铁匠蹲在炉子旁边往炉膛里添木炭,添一层拿扇子扇两下,站起来说:“烤炉。把炉膛里的潮气全烤出来。潮气不烤干,头一炉铁水灌进去——潮气一蒸,铁水溅出来烫人。”老赵蹲在旁边把木炭筐递过去,站起来说:“烤炉烤几天?”孙铁匠蹲在炉子旁边拿手试了试炉壁的温度,站起来说:“三天。炉壁烤到烫手不冒汽——潮气就烤干了。三天之后装矿石。”
烤了三天炉,炉壁从湿的变成干的,从干的变成烫的。孙铁匠蹲在炉子旁边拿手背试了试炉壁,站起来说:“烫了。不冒汽了。潮气烤干了。明天装矿石——头一炉铁。”老赵蹲在旁边把矿石筐从仓库里搬出来——矿石是头几天从峡谷崖壁上敲下来的,暗红色,表面有金属光泽,大小均匀。他蹲在矿石筐旁边把矿石一块一块翻看了一遍,站起来说:“矿石挑过了——大的敲小,小的筛掉。大小差不多,烧起来快慢一样。跟广州铁厂一个路数——矿石大小匀,炉温匀,铁水匀。”
头一炉铁装炉那天是七月初十。孙铁匠蹲在炉子旁边把第一层矿石搁进去——一层矿石一层木炭,矿石约三寸大小,木炭约拳头大小。装到第三层时孙铁匠蹲在炉口旁边拿手拨了拨矿石,站起来说:“三层了。每层矿石约一百斤,木炭约五十斤。三层矿石三百斤,木炭一百五十斤。三百斤矿石能炼两百斤铁。”老赵蹲在旁边把第四层矿石递上去,站起来说:“三百斤矿石两百斤铁。两斤矿石一斤铁。比广州铁厂差点——广州铁厂一斤半矿石炼一斤铁。铁门城的矿石品位低一点?”孙铁匠蹲在炉口旁边把矿石拨了拨,站起来说:“品位不低。是炉子小——小炉子炉温不如大炉子高,铁水出得不利索。多烧一会儿就好了——大炉子烧两个时辰,小炉子烧三个时辰。多烧一个时辰,铁水出得一样干净。”老赵蹲在旁边把木炭筐搁在炉子旁边,站起来说:“多烧一个时辰。行。三个时辰就三个时辰。”
炉子装满矿石和木炭之后开始点火。孙铁匠蹲在炉子旁边的点火口把火把塞进去,火把烧了约半炷香的工夫,炉口的木炭从黑变红,从红变亮,从亮变白。他蹲在炉子旁边把风箱拉了两下,站起来说:“着了。风箱拉慢点——小火慢烧,炉温慢慢升。升太快炉壁容易裂。”老赵蹲在旁边把风箱接过来慢慢拉着,站起来说:“小火慢烧。行。我蹲在旁边慢慢拉。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蹲在炉子旁边拉风箱,老赵拉得胳膊酸了换迭戈,迭戈拉得胳膊酸了换哈桑,哈桑拉得胳膊酸了换林海。四个人轮着拉,拉到第三个时辰末尾时孙铁匠蹲在出铁口旁边拿手试了试出铁口的温度——烫手了。他蹲在出铁口旁边站起来说:“烫了。铁水快出来了。准备出铁。”老赵蹲在旁边把出铁钎子从工具箱里摸出来——铁钎约三尺长,一头尖,一头圆。他蹲在出铁口旁边把钎子尖对准堵口的黏土,站起来说:“钎子准备好了。捅开堵口铁水就流出来。”孙铁匠蹲在出铁口旁边拿手又试了一遍温度,站起来说:“捅。”
老赵蹲在出铁口旁边把钎子尖捅进堵口的黏土里——捅了两下,黏土裂了一道缝,铁水从缝里渗出来,亮红色的,像烧化的玻璃。他又捅了一下,黏土裂了半边,铁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流进出铁口底下的砂模里——砂模是孙铁匠头几天用溪边的沙子做的,约一尺见方,四个模并排放着,铁水一个模一个模地灌满。灌到第四个模时铁水慢下来了,从亮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黑。孙铁匠蹲在砂模旁边拿小锤敲了敲第一个模的边缘,站起来说:“凝了。第一炉铁。四个模——四个铁块。每个模约五十斤。四个模两百斤。头一炉出铁两百斤。”老赵蹲在砂模旁边把第一块铁从模里起出来——约五十斤,灰黑色,表面有砂眼,但整体平整。他把铁块翻过来看了看,站起来说:“铁块出来了。跟广州铁厂的头一炉铁一个路数——有砂眼,但铁是铁。能用。”孙铁匠蹲在旁边把第二块铁起出来翻看了一遍,站起来说:“能用。打锄头打犁打锅——都行。头一炉铁不挑用途——能用就行。”
铁门城第一炉铁出炉那天下午,林海蹲在炉子旁边把四块铁挨个翻看了一遍——每块约五十斤,灰黑色,表面有砂眼,但整体平整。他蹲在铁块旁边拿锉刀把第一块铁的边缘锉了锉,站起来说:“铁块出来了。星南大陆的铁矿,星南大陆的木炭,星南大陆的溪水——本地挖本地炼。第一炉铁两百斤。够打四把锄头。”老赵蹲在旁边把锄头数了一遍,站起来说:“四把锄头。下一炉打八把。下下一炉打十六把。越打越多——跟滚雪球似的。”林海蹲在铁块旁边笑了两声,站起来说:“越打越多。铁门城的铁够用——崖壁上全是矿。炼一百年炼不完。”哈桑蹲在旁边把第一炉铁的出炉数据记在勘察报告上,站起来说:“头一炉两百斤铁。一天一炉,一个月六千斤。一年七万两千斤。够打两万四千把锄头。”林海蹲在铁块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两万四千把锄头。铁门城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运回广州卖。广州卖不完运到马六甲卖。马六甲卖不完运到好望角卖。铁门城的铁——从星南大陆卖到全世界。”老赵蹲在旁边把铁块重新码好,站起来说:“卖到全世界。那得多炼几炉。”林海蹲在铁块旁边站起来说:“多炼几炉。明天第二炉——装四百斤矿石,出三百斤铁。炉子越烧越顺,铁越出越多。到年底铁门城的铁够打一个船队的锚。”
铁门城第一炉铁出炉之后孙铁匠蹲在炉子旁边把炉壁检查了一遍——炉壁没裂,炉膛没塌。他蹲在炉子旁边拿手拍了拍炉壁,站起来说:“炉子好。头一炉烧完没裂。第二炉能多装——装四百斤矿石。”老赵蹲在旁边把第二炉的矿石筐搬过来,站起来说:“第二炉装四百斤。出三百斤铁。三百斤铁打六把锄头。”林海蹲在炉子旁边把第二炉的矿石筐接过来看了看,站起来说:“六把锄头。第三炉装六百斤。出四百斤铁。四百斤铁打八把锄头。越烧越多——铁门城的铁够用。”哈桑蹲在旁边把第二炉的装料记在勘察报告上,站起来说:“装六百斤出四百斤——铁门城的炉子越烧越顺。到年底够打一个船队的锚。”林海蹲在炉子旁边笑了两声,站起来说:“一个船队的锚。铁门城的铁——打锄头打犁打锅打锚。四样凑一块儿,铁门城的铁就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