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桂花树下的第十七到第二十件藏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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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球蹲在桂花树底下已经三天没挪窝了。
说没挪窝不准确——它每天早上蹲到藏品排旁边面朝东坐着,坐到晌午站起来走回屋里吃半个香蕉,吃完蹲回藏品排旁边接着坐。陈婉儿蹲在灶房门口看了它三天,第三天站起来走到桂花树底下蹲到毛球旁边,看着那排十二件东西,站起来说:“毛球,你蹲了三天了。等什么呢?”
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数它的东西——从西班牙橄榄数到拱门楔形石,一件一件数过去,数到第十二件时拿爪子拨了拨楔形石,把弧线那面朝东摆正。陈婉儿蹲在旁边看明白了——毛球在等新东西。林海从星南大陆回来之前写信说过“带了几样好东西给毛球”,毛球可能闻着信上的墨味了。猴子认字不认字不知道,但认味。信在陈婉儿袖子里揣了两天,毛球蹲在桂花树底下闻了两天,闻完了就蹲在藏品排旁边等着。
林海是腊月二十九到家的。探风号靠岸那天下午,他蹲在码头上把从星南大陆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布袋里有四块石头一样的东西,拿麻布裹着,麻绳捆着,裹得严严实实。老赵蹲在旁边看了一眼布袋,站起来说:“林将军——这四块东西裹得比星图石盘还严实。什么好东西?”林海蹲在码头上把麻绳解开,把麻布一层一层掀开,站起来说:“四样东西。铁矿碎石、金砂粒、铁壁谷土块、铁门城第一炉铁块。给毛球带的。它蹲在桂花树底下等了三个月了。”老赵蹲在旁边把四样东西挨个翻看了一遍——第一块是暗红色碎石,约拇指大小,表面有金属光泽;第二块是黄豆大的金砂粒,拿手一拈沉甸甸的;第三块是黑土块,捏着黏手,闻着有股霉香味;第四块是灰黑色铁块,约核桃大小,表面有砂眼,但整体平整。老赵蹲在码头上把四样东西放回布袋里,站起来说:“四样东西四种颜色——红的黄的灰的褐的。毛球数了十二件,加上这四件——十六件了。”林海蹲在码头上把布袋口扎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说:“十六件。它蹲在桂花树底下等了三个月——四样东西一块儿给它。让它慢慢排。”
林海蹲到桂花树底下时毛球正蹲在藏品排旁边面朝东坐着,面前是十二件东西。林海蹲到毛球旁边把布袋从怀里摸出来搁在地上,解开袋口,把四样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暗红色铁矿碎石搁在楔形石旁边,黄豆大的金砂粒搁在铁矿碎石旁边,黑土块搁在金砂粒旁边,灰黑色铁块搁在黑土块旁边。四样东西排成一列,从楔形石旁边一直排到桂花树根底下。林海蹲在旁边把四样东西挨个摆正了,站起来说:“四样。铁矿碎石、金砂粒、铁壁谷土块、铁门城第一炉铁块。四样东西四个地方——西海岸露头、金矿溪流、铁壁谷、铁门城。四样凑一块儿——星南大陆的全貌就出来了。”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拿爪子拨了拨四样东西——先把铁矿碎石推到楔形石旁边,再把金砂粒推到铁矿碎石旁边,把黑土块推到金砂粒旁边,把铁块推到黑土块旁边。拨完了蹲在藏品排旁边面朝东坐着。林海蹲在旁边数了一遍——十六件。他蹲着站起来往屋里走。
迭戈蹲在桂花树根旁边把四样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站起来说:“哥——毛球这排东西现在十六件了。从西班牙橄榄到铁门城铁块——十六件。我数了三遍。”林海蹲在堂屋门槛上把鞋带系紧了,站起来说:“十六件。数了三遍都是十六件?”迭戈蹲在桂花树根旁边把手指头又点了一遍——西班牙橄榄、南洋花生、秘鲁花生、桂花落叶、珊瑚片、冻土苔藓干片、浅绿香料叶片、深色帆船珊瑚珠、南大陆铁树叶、南大陆土片、史前骨片、拱门楔形石、星图石盘碎片、星图岛石头、星图岛石碑碎石、星图石盘完整碎片,加上今天这四件——铁矿碎石、金砂粒、土块、铁块——十六件。他把手指头收回来,站起来说:“十六件。一件不多一件不少。”林海蹲在门槛上笑了两声,站起来说:“十六件。底下那帮人的星图上十六颗星。毛球的藏品排十六件东西。数目对上了——底下那帮人画了十六颗星,毛球埋了十六件东西。一颗星一件东西。”迭戈蹲在桂花树根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十六颗星十六件东西。那颗往南挪的第十六颗星——毛球这儿也添了第十六件。挪了位置的星和挪了位置的东西——两样凑一块儿。”林海蹲在门槛上把这句话在嘴里念了一遍,站起来说:“两样凑一块儿。底下那帮人看星星看了一千年,毛球埋东西埋了十几年。一千年和十几年——看的是同一片天,埋的是同一条路。”
陈婉儿蹲在灶房门口把晚饭端出来搁在八仙桌上,站起来走到桂花树底下看了一眼藏品排——十六件东西排成一列,从西班牙橄榄排到铁门城铁块,一件一件排得整整齐齐的。她蹲在藏品排旁边把每件东西挨个看了一遍,站起来说:“十六件。毛球蹲了十几年,埋了十六件。从西班牙到星南大陆——三大洋两大洲一个史前文明。十六件东西十六段路。”林远蹲在书房门槛上把陈婉儿的话听了一遍,站起来走到桂花树底下蹲到藏品排旁边,把十六件东西挨个看了一遍,站起来说:“十六件。我蹲书房里画了二十多年海图,毛球蹲桂花树底下埋了十几年东西。两样凑一块儿——海图上画的路和桂花树底下埋的路——一条路。从西班牙到星南大陆。从大西洋到南大洋。一条路走到底。”陈婉儿蹲在桂花树底下把毛球抱起来搁在膝盖上,站起来说:“一条路走到底。毛球蹲在路中间,把路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回来搁在桂花树底下。谁蹲在桂花树底下数一遍——十六件。数完了站起来走——沿着路接着走。”
除夕那天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蹲了一整天。上午蹲在藏品排旁边面朝东坐着,下午蹲在藏品排旁边面朝东坐着,傍晚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根底下拿爪子把第十六件——铁门城铁块——又拨了拨,把铁块推到土块和铁块中间,排得更整齐些。林远蹲在堂屋门口看见了,站起来走到桂花树底下蹲到毛球旁边,蹲了一会儿说:“毛球,你把铁块挪了位置。铁块跟土块换了个位置——土块在左铁块在右。为什么换?”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林远蹲在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土块是铁壁谷的——种红薯的地方。铁块是铁门城的——炼铁的地方。土块在左铁块在右——先种地后炼铁。顺序对了。”陈婉儿蹲在灶房门口听见了,站起来说:“毛球排东西的顺序比林洋的账本还清楚——先种地后炼铁。先有粮后有铁。顺序不能乱。”林洋蹲在八仙桌旁边把账本翻开看了一遍,站起来说:“毛球排的顺序跟总账上的顺序一样——铁壁谷的粮账在前,铁门城的铁账在后。两本账对得上。”林远蹲在桂花树底下笑了半天,站起来说:“两本账对得上。毛球的藏品排和洋儿的总账——一本记东西一本记账。两本凑一块儿——星南大陆的家底就全了。”
夜里吃过年夜饭,陈婉儿蹲在灶房门口把碗筷收进橱柜里,站起来走到桂花树底下蹲到毛球旁边。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面朝东坐着,十六件东西在月光底下排成一列——西班牙橄榄最小,铁门城铁块最大,从西到东,从旧到新。陈婉儿蹲在旁边把十六件东西又数了一遍,站起来说:“十六件。从西班牙橄榄到铁门城铁块。毛球这辈子埋的东西——比大明水师的航线图还全。也比大明水师跑得远。”迭戈蹲在旁边把手指头收回来,站起来说:“比航线图全。比水师跑得远。也比大明水师赚得多——橄榄能榨油,花生能吃,金砂能铸币,铁块能打锄头。四样凑一块儿——毛球的藏品排比铁厂的库房还富。”陈婉儿蹲在桂花树底下笑了半天,站起来说:“比铁厂库房还富。毛球蹲在桂花树底下守着十六件东西——跟守着一座金山似的。”林远蹲在堂屋门口把这句话听了一遍,站起来走到桂花树底下蹲到毛球旁边,蹲了一会儿说:“毛球守着一座金山。底下那帮人守着一座天文台。两样凑一块儿——都蹲着。蹲着不动,东西就在那儿搁着。谁蹲在旁边数一遍——十六件。数完了站起来走。”他蹲着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堂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面朝东坐着,十六件东西在月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光。他蹲在堂屋门口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进屋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