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葡萄牙人的“勘测船”(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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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方从马六甲传来的情报是正月十五到的。
送信的快船靠广州码头那天正赶上元宵灯会,珠江两岸挂满了红灯笼,卖汤圆的老陈头蹲在栈桥末端支了个锅,现煮现卖,一锅接一锅,汤圆在锅里滚得白胖胖的。送信的水手蹲在栈桥末端把信从怀里摸出来递给码头上管事,管事蹲在栈桥末端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印——广东水师总兵的印,粘了两根鸡毛。他蹲着站起来往府邸跑,跑到巷子口时差点撞上陈婉儿,陈婉儿蹲在巷子口正在挂灯笼,被他撞得灯笼歪了半边,站起来说:“跑什么?火上房了?”管事蹲在巷子口把信举起来:“广东水师急信——两根鸡毛——”陈婉儿蹲着站起来把灯笼扶正了,说:“两根鸡毛是急事。递给国公爷。他蹲在书房里描海图呢。”
林远蹲在书房地板上把信拆开看了一遍。看完了蹲着没动。林海蹲在旁边把星南大陆的铁矿数据往总表上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爹——信上说什么?”林远蹲在地板上把信折好搁在膝盖上,站起来说:“葡萄牙人来了。三艘船——经过好望角往东南方向走了。目标‘南纬五十五度以南未记录海域’。郑方说这三艘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勘测的。船上没有货舱,全是仪器。”林海蹲在旁边把炭笔搁下来,站起来说:“葡萄牙人。上回在星南大陆碰见三艘,签了协议——不登岸不建站不勘测。这才半年,又来了。”林远蹲在书房地板上把海图铺开,拿炭笔在好望角到星南大陆的航线上画了个圈,站起来说:“上回签协议的是三艘武装商船——船长是商人。这回三艘是勘测船——船长是军人。商人签的协议,军人不认。西班牙人二十艘打不过,葡萄牙人觉得自己能捡漏——三艘船溜过来看看。看得着就占,看不着就跑。”林海蹲在旁边把海图看了一遍,站起来说:“三艘。打不过探风号和星图号两艘加岸炮三十二门。但他们不来硬的——他们来软的。登岸、插旗、画海图,说‘葡萄牙王室勘测船队在此海域发现未记录岛屿,依据某某条约归葡萄牙王室所有’。跟西班牙人一个路数——先动嘴再动手。”林远蹲在书房地板上把炭笔搁下来,站起来说:“先动嘴再动手。那我们也先动嘴——你带探风号和星图号去星南大陆等着。葡萄牙人来了先礼后兵。礼不行就兵。”林海蹲在旁边把炭笔收进工具袋里,站起来说:“先礼后兵。行。探风号和星图号明天出发。”
陈婉儿蹲在灶房门口把晚饭端出来的时候听见了最后一句,把碗搁在八仙桌上,站起来说:“明天走?正月十六就走?汤圆还没吃完。”林海蹲到桌边拿筷子夹了一个汤圆,站起来说:“汤圆在锅里。吃完了走。”陈婉儿蹲在灶前把锅盖掀开,锅里还滚着半锅汤圆,白胖胖的挤在一起。她蹲在灶前拿勺子把汤圆舀进碗里,站起来说:“吃完再走。葡萄牙人的船又不会跑——他们从好望角到星南大陆走二十天。你从广州到星南大陆走二十三天。算下来他们比你先到三天。三天——够他们登岸插旗了。”林海蹲在桌边把汤圆咽下去,站起来说:“三天。够他们插旗,不够他们建站。插旗拔了就行。建站得搬石头——搬石头三天不够。”陈婉儿蹲在灶前把锅盖盖上,站起来说:“拔旗也是活。带根长竹竿——拔了旗搁在船上,回头还给葡萄牙人。”林海蹲在桌边笑了半天,站起来说:“还旗。行。拔了旗不扔——还给他们。让他们拿回去跟国王说‘旗插了三天又拔回来了’。”
林远蹲在书房门槛上把折子写完了——三页。头一页写葡萄牙三艘勘测船动向,第二页写探风号和星图号出发日期,第三页写“先礼后兵”四个字。写完了蹲在门槛上把折子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站起来说:“三页。陛下看三页嚼三把黄豆。”林海蹲在旁边把棉袍从樟木箱里翻出来抖开看了看——袖口那枚银盘扣还在,扣面刻着卷草纹。他把棉袍叠好搁在帆布包里,站起来说:“爹,葡萄牙人要是真来硬的——三艘打两艘加岸炮。打得过。”林远蹲在门槛上把折子收进信筐里,站起来说:“打得过。但最好别打。西班牙人二十艘打输了回去到处说‘大明人铁桶缺德’。葡萄牙人听了准得想‘铁桶缺德,那我们就别踩铁桶’。所以他们来三艘——三艘好跑。踩了铁桶就跑,跑了就没事了。”林海蹲在帆布包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三艘好跑。那我们不布铁桶——布了铁桶他们踩了就跑,跑回去说‘大明人又布铁桶’。这回不布铁桶——岸炮三十二门蹲在炮台上,探风号和星图号蹲在湾口外面。三十二门炮加两艘船——他们三艘进湾就傻眼。”林远蹲在门槛上笑了两声,站起来说:“三十二门炮。三艘打三十二门——他们进湾之前得先算账。算完了不划算就不进湾。不进湾就在湾口外面转——转两天走了。走了就不用拔旗——旗没插上。”
陈婉儿蹲在灶房门口把第二碗汤圆端出来搁在桌上,站起来说:“不拔旗。那带竹竿干什么?”林海蹲到桌边把第二碗汤圆接过来,站起来说:“带着。万一他们插了呢。”陈婉儿蹲在灶房门口想了想,站起来说:“带着。插了就拔。拔完了搁在船上还给他们。”
正月十六一早探风号和星图号从广州出发。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那根缆桩旁边,手里没拿东西——没拿灯笼没拿信没拿芝麻饼。就蹲在缆桩旁边,穿着那件赭红色褙子,头发绾得整整齐齐。林海蹲在探风号船头朝码头上喊了一声:“娘——回来给你带葡萄牙旗——”陈婉儿蹲在缆桩旁边回了一嗓子:“带旗就行——旗比石头轻。石头搁桂花树底下毛球得数半天。旗挂在墙上就行。”林海蹲在船头笑了半天,站起来说:“旗挂墙上。不搁桂花树底下。毛球的藏品排满了——十六件。再添就十七件了。十七件毛球得数半个月。”陈婉儿蹲在缆桩旁边站起来说:“十六件了。上回你带的四样东西——铁矿碎石、金砂粒、土块、铁块。毛球排了三天才排整齐。再带四样——它又得排三天。”林海蹲在船头把帆绳检查了一遍,站起来说:“这回不带四样。就带一面旗。旗轻——毛球不用排。”陈婉儿蹲在缆桩旁边把褙子下摆捋了捋,站起来说:“旗不用排。挂在墙上。谁来了抬头看一眼——‘葡萄牙旗。拔回来的。’”
探风号和星图号往东南方向走了。林远蹲在码头上把折子递给驿卒发京城,站起来走到铁厂后院找到余师傅。余师傅蹲在砧子旁边打铁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国公爷——葡萄牙人来了?”林远蹲到砧子旁边说:“来了。三艘。海儿带两艘船去拦。”余师傅蹲在砧子旁边把锤子搁下来,站起来说:“三艘打两艘。两艘加岸炮——够拦。”林远蹲在砧子旁边想了想,站起来说:“够拦。但最好别打。你那边铁钉多打几箱——海儿走的时候带了两箱不够。万一要建临时炮位——铁钉得有。”余师傅蹲在砧子旁边把铁钉从砧子上夹起来翻看了一遍,站起来说:“铁钉。行。多打两箱。打完了搁在仓库里——海儿下回回来带走。”林远蹲在砧子旁边站起来说:“下回回来带。这回先让海儿拿竹竿——余师傅你打一根长竹竿?一丈长,头尖,能挑旗。”余师傅蹲在砧子旁边拿铁钉在手里掂了掂,站起来说:“竹竿。一丈长。头尖。挑旗用。”他从柴房里翻出一根毛竹,锯成一丈长,拿刀削尖了一头,站起来说:“竹竿削好了。一丈长头尖。挑旗好用。旗插在土里,竹竿尖插在旗边上,一挑就上来。”林远蹲在柴房门口把竹竿接过来试了试,站起来说:“好用。竹竿搁在探风号上——海儿拔旗用。”他把竹竿递给驿卒让送到码头上去,站起来说:“竹竿到了海儿手上——葡萄牙旗就拔得下来了。”
广州码头上,探风号和星图号已经出了珠江口,帆缩成了两个小点。陈婉儿蹲在栈桥末端把灯笼收起来搁在篮子里,站起来往城里走。走到巷子口时毛球蹲在桂花树底下藏品排旁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蹲到毛球旁边把十六件东西数了一遍,站起来说:“毛球——你哥去拔葡萄牙旗了。旗拔回来挂在墙上。不搁你这儿——你这儿搁石头。旗挂在墙上就行。”毛球蹲在藏品排旁边低下头继续数它的十六件东西。陈婉儿蹲着站起来走进灶房,把锅刷了,添了一锅水,搁了把米,蹲在灶前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