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念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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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写方时,念念悄悄从圆凳滑下来,小步跑到窗台边,盯着那盆绿油油的绿萝看得入神。
她踮起脚尖,指尖快要碰到叶片,又怯生生收回,转头看向妈妈,像个怕做错事的小娃娃。
“别碰,是别人的东西。”女人轻声叮嘱。
“没事。”刘易抬头温和开口,“叶子不怕摸。”
得到允许,小姑娘才敢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绿萝叶片,软乎乎的小动作格外可爱。玩了一瞬,又乖乖跑回母亲身边站好。
方子落笔收工,刘易逐条细细叮嘱煎法、用量、忌口,耐心细致。
念念在一旁听得认真,忽然仰起小脸,脆生生问:“妈妈,我要吃药吗?”
“是中药,不苦的。”母亲柔声安慰。
小姑娘皱着小眉头想了想,认真讨价:“那我要加糖。”
刘易闻言轻笑:“可以少加一点。药里本有甘润之味,念念乖乖喝,不会难喝。”
孩子点点头,又颠颠跑回窗边,安安静静看绿植,彻底没了刚来的怯意。
女人收好药方,捏在手里静静站了两秒,心中积压许久的惶恐,终于尽数落地。
她抬眼看向刘易,语气诚恳又释然:“刘医生,谢谢您。我昨晚想了整整一夜。
您说得没错,是我心魔太重,硬生生把孩子,套进了我母亲的阴影里。她才四岁,哪里会有那些重症隐患,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吓自己。”
“不算心魔。”刘易轻轻摇头,语气平和温柔,“为人父母,本就比常人多忧、多怕、多惦记。你只是太过爱惜她。”
他缓缓叮嘱:“以后孩子不舒服,先看、再治、慢慢来。不必一睁眼,就跳到最远最坏的结局。”
女人重重点头,心底的巨石彻底落地。她折好方子收进文件袋,伸手牵起女儿的小手。
母女二人转身离去。
快到门口时,念念忽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抬起沾着淡淡糕粉印的小手,朝着刘易轻轻挥了挥。
掌心干干净净,带着孩童纯粹的温热。
刘易抬手,温柔朝她挥别。
小姑娘立刻笑了,牵着妈妈的手,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跑下楼梯,小小的身影,轻松又明媚。
暮色渐柔,晚风清和。
入夜,刘易立于阳台听气。
掌心依次覆于膻中、气海、命门,每一处静静调息十余息。
膻中舒展无郁,气海沉实安稳,命门温热绵长。连日接诊积攒的沉郁、紧绷、疲惫,尽数消散。
他解下颈间金针,握于掌心,心底轻声唤了一声师尊。
片刻,张仲景的声音悠远轻柔,自虚空缓缓落定:
“今日那小女孩的脉象,你看清了?”
“看清了。”刘易心底应声,“脾虚肝郁,右关濡弱,左关微弦。稚体气机不畅,无实邪、无沉疴。”
“她的弦,与她母亲全然不同。”师尊声音清浅通透,“她母亲的弦,是经年心结捆出来的,紧绷、固执、沉郁入骨。孩子的弦,只是风过枝摇,一时微动,轻浅、柔软,一疏便散。”
“你用三分柴胡,恰到好处。幼龄稚身,疏肝最忌太过,稍多便耗正气。你分寸稳妥,没有过治。”
顿了顿,声音再落:
“你今日未曾多言宽慰之语,只让她亲眼见孩子脉象干净、症结轻微、药可治愈。”
“医道如此。有时候,治好孩子,安的是大人的心。治病是表,渡人执念,才是真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