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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空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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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诊室门外的长条长椅上,悄无声息多了一道安静的身影。

刘易是周四下午偶然发现的。

他刚送走一位抓调理方的老年病患,抬手推开诊室门,打算去护士站取新的处方笺,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了靠窗的长椅尽头。

那里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一身洗得微微泛白的浅蓝衬衫,袖口整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单薄的手腕。膝头平放着一个老旧帆布包,袋口敞着,几本厚重的专业课本露着边角,最显眼的一本,书脊清清楚楚印着《中药学》三个字。

她坐姿端正得有些刻板,背脊笔直贴着椅背,双脚并拢稳稳踩在地面,膝盖上横着一瓶从未拧开的矿泉水。

不刷手机,不翻书本,也没有四处张望。

她只是安安静静坐着,视线定定落在对面墙面的人体经络图上,看似在认真观摩,实则更像在安静等候,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

刘易脚步一顿,在走廊原地站定。

他认得这双眼睛,也记得这抹安静的身影。

上个月在省中医药大学的古籍图书馆,他借阅影印版《本草纲目》时,靠窗的位置就坐着这个女生。彼时她正埋首翻看一本泛黄老旧的《中药鉴定学》,旁人看书都是一目十行扫过文字,唯独她不一样。

她的指尖会轻轻贴在书页的药材图谱上,从细密的根须,缓缓抚到舒展的叶脉,一寸一寸,认真得像是在亲手触摸一株鲜活的药材,而非冰冷的印刷图片。

当时他并未多留意,只隐约留有印象。后来苏子陵随口提过一嘴,药学院有个女生,专程细致打听他的诊室和坐诊时间,追问得格外认真,却始终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

思绪收回,刘易缓步走过去,稳稳站在她身前。

女孩瞬间回神,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眼望来。对视不过一瞬,她便利落起身。

站起身后,她看着身形高挑,却格外清瘦。衬衫的肩线空荡荡的,松松垮垮挂在单薄的肩头,毫无撑托感。她脸型小巧,五官精致却偏淡,眉毛浅得近乎与肤色相融,唇色偏白,透着一丝气血不足的苍白。

唯有一双眼睛生得极好看,深褐色的瞳仁干净透亮。看人时带着几分青涩的拘谨,不敢过分直视,却又格外坚定,不肯轻易挪开目光。

轻柔的女声缓缓响起,音量不高,字字清晰,沉稳有力:“刘医生,我叫沈念,中医药大学药学院大三学生。我想跟着您跟诊学习。”

刘易没有立刻应允,目光淡淡扫过她脚边的帆布包。

除了外露的《中药学》,他还瞥见了侧边压实的《方剂学》,以及一本边角彻底翻得起毛、封面磨损严重的《傅青主女科》。

都是中医临床最核心、最考验功底的典籍,能把书翻成这般模样,足见是真的下过苦功。

他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怎么知道我周四下午在这里坐诊?”

“我问的苏景文学长。”

沈念抬手,将怀里的帆布包往胸前紧了紧,像是抱着一方小小的盾牌,悄悄缓解着心底的紧张。指尖无意识攥紧布袋系带,指节微微泛白,却依旧抬眼直视着他,眼神坦荡又执拗。

“我不是一时兴起过来凑热闹的。苏学长给我看过您治疗肝积病患的病历复印件。药学院课堂只教药材鉴别、药理配伍,教我们认药、记方,却从来没人教我们——如何把书本上的方子,精准用在活生生的人身上。”

“我想学的,是这份落地治病的本事。”

刘易望着眼前执拗的少女,心底悄然微动。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年少时的他,第一次站在傅景文教授的诊室门前,也是这般抱着书包,紧张得攥紧系带,忐忑不安,却又怀着满腔赤诚,直直望着业内前辈,只求一个学习的机会。

一念闪过,他侧身抬手,轻轻推开诊室木门。

“进来吧。”

“今天病人不多,你坐在旁边看着就好。三条规矩,记清楚。不说话、不记录、不打断诊疗。等我全部看完病患,你再说说你的问题。”

“好。”沈念重重点头。

她轻步走进诊室,规规矩矩坐在靠墙的方凳上,将帆布包轻轻放在脚边,双手平整搭在膝盖,腰背挺得笔直,比在走廊时还要端正几分,俨然一副潜心求学的模样。

刘易落坐诊桌后,摆正脉枕,平静叫号。

第一位进来的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面色微黄,眉宇间带着疲惫。一落座便絮絮诉说,自己近段时间月经紊乱,经量稀少、颜色浅淡,经期屡屡推迟,整日腰膝酸软,浑身乏力提不起劲。

刘易示意她伸手,三指稳稳搭在腕间,静心切脉。

脉象沉细而弱,左关带弦微涩,尺脉虚衰尤甚。

再观舌象,舌色淡红,舌苔薄白,唯独舌中根部隐约覆着一层薄腻。

简单追问两句,得知患者近期熬夜频繁、作息颠倒、三餐紊乱,长期过劳耗损气血。

病因病机瞬间清晰:肝肾亏虚,气血两虚,兼夹肝郁气滞,且脾胃运化偏弱。

刘易心中已有笃定方案,拟归肾丸合四物汤加减。

落笔书写药方,写到熟地黄四钱时,他笔尖微顿,稍作斟酌,将剂量改为三钱,又特意添了一味砂仁,标注后下。

熟地滋补力强,却性质滋腻,极易碍胃滞脾。患者舌根带腻,脾运本弱,减量配伍砂仁,刚好可以醒脾行气,化解熟地的滋腻弊端,补而不滞,温而不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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