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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七十个人的去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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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册上还是七十。

朕折腾一圈,换了一批人。

这就是那个数字的力量。名册上写着百二十,实际七十,已经是欠账了。朕再放走二十二个,欠得更多,内侍监更要补。

李渊闭上眼。

不对。

朕不能这么想。

就算补回来,那二十二个也是真的出去了。

这二十二个出去了,是这二十二个的事。补进来二十二个新的,是新人的事。

不能因为水会漏,就不往桶里倒水。

李渊睁开眼。

“第三件。”

“太上皇请讲。”

“朕手里能给的,有什么。”

贺内侍抬起头。

“绢。”李渊自己答了,“朕有六百匹,送了三百。还剩三百。”

“是。”

“二十二个人,一人多少。”

贺内侍算了一下。

“一人可得十三匹。”

“太散了。”李渊说,“留一百匹给这院子里剩下的人,剩下二百匹分给二十二个。”

“一人九匹。”

“不。”李渊说,“不按人头。”

贺内侍愣住了。

“太上皇?”

“年纪大的多给,年纪小的少给。”李渊说,“五十以上的,一人十匹。四十以上的,八匹。四十以下的,五匹。”

“为何这样分。”

李渊看着这个内侍。

“因为年纪大的活不了几年了。”李渊说,“他们出去,绢是拿来买棺材的。年纪小的还能干活,能自己挣。”

殿里静了。

贺内侍伏在地上,很久没有说话。

“奴才明白了。”

“还有一样。”李渊说。

“太上皇请讲。”

“朕给他们每人一张纸。”

“什么纸。”

“敕的抄件。”李渊说,“若朕这道表准了,陛下会下敕。朕让人把敕文抄二十二份,每人一份。”

贺内侍怔了一下。

“太上皇是怕……”

“朕怕县里推三阻四。”李渊说,“一个从宫里放出来的老宦者,走到县衙门口,说我要落户要田。县里的人上下打量他一眼,说:你有凭证吗。”

“他有什么凭证?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李渊说,“可他要是能从怀里掏出一张敕的抄件,拍在案上。”

李渊拿手在案上拍了一下。

“县里就得掂量掂量。”

贺内侍伏在地上。

“奴才这就去办。”

“先别办。”李渊说,“表还没上。”

那天晚上,李渊在灯下写表。

写了三遍,撕了两遍。

第一遍写得太长,讲了一堆道理。撕了。

第二遍写得太软,全是“伏乞”“惶恐”。撕了。

第三遍写了七十六个字。

大意是:大安宫人少事简,宫人内侍七十,多有年长者,久居宫掖,思归乡里。乞陛下矜其衰老,量放还家。

写完,李渊看了一遍。

七十六个字。

不讲道理,不诉苦情,就一件事:这些人老了,放回家。

为什么不讲道理?因为讲道理是给不同意的人听的。

皇帝要是同意,这七十六个字够了。

皇帝要是不同意,写七百个字也没用。

李渊放下笔。

“杏儿。”

“奴婢在。”

“你想走吗。”

殿里静了。

杏儿站在案侧,两只手垂着,很久没有回答。

“奴婢……”

“朕不是要赶你。”李渊说,“朕是问你想不想。”

杏儿低下头。

“奴婢没有家。”

“朕知道。”

“奴婢的家在武德元年就没了。”杏儿说,“奴婢十二岁那年,家里遭了兵。”

“奴婢出去了,不知道往哪儿走。”

李渊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姑娘。

不知道往哪儿走。

这句话朕今天听了三回了。

石头说过,那个不肯说家在哪儿的柳氏也说过,现在杏儿说。

这院子里七十个人,一多半人不知道往哪儿走。

朕呢。

朕知道往哪儿走。朕想去芳林门,去禁苑,去渭水边上蹲下抓一把沙。

朕知道路,走不了。

这院子里的人能走,不知道路。

李渊拿起那张写了七十六个字的纸。

“杏儿。”

“奴婢在。”

“这张表朕明日就送。”

“喏。”

“你不在这二十二个人里头。”

杏儿抬起头。

“奴婢知道。”

“为什么知道。”

“因为奴婢没说想走。”

李渊看着这丫头。

“若你哪天想走了,”李渊说,“跟朕说。”

杏儿的眼睛红了。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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