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天旱不收粮,深山藏族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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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旱意,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惊雷骤雨,而是悄无声息、慢慢啃噬人间的死寂。
自六月入夏开始,干裂的征兆便顺着土地肌理一点点蔓延开来。
最先显形的是白涧河。
往日里滔滔奔流、滋养两岸千亩良田的大河,水势一日瘦过一日。湍急流水缓缓停滞、变缓、变浅,最后缩成一道孱弱细流。宽阔河道彻底裸露,绵延数里的河滩一片惨白,河底淤泥被烈日暴晒数月,硬如龟甲,裂纹纵横交错,深深扎进土层,像大地干枯狰狞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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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衰颓之后,便是井水枯竭。
马家堡世代倚仗的三口老井,百年不干、四季不竭,岁岁酷暑都能稳稳供养全村人畜。可今年,老天爷铁了心要收人间生机。
三伏未过,立秋未至,最浅的那口老井率先彻底干涸,井底只剩一层板结发硬的黑泥,再无半分水汽。
剩余两口深井,亦是水脉濒临断绝。
木质辘轳转动起来吱呀哀鸣,绳索长长垂落,绞足半刻,方能堪堪提上半桶浑浊黄水。桶底泥沙沉淀厚重,晃一晃,满是尘土荒味。
烈日悬顶,灼烤四野。热风卷着细沙尘土掠过村庄,吹得树叶打卷、野草枯焦,整片天地都弥漫着一股干燥、焦灼、毫无生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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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国发立在井台边,手里提着半桶浑水。
他抬眼望向远处白茫茫的河滩,又扫过龟裂纵横的田野,浑浊眼底不起一丝波澜,只剩沉淀半生的冷沉。
今年五十九岁的他,脊背依旧硬朗挺直,只是两鬓早已霜白如雪。脸上沟壑密布的皱纹,不是岁月刻下的纹路,是一次次旱涝蝗灾、一次次荒年饥岁,硬生生压出来的风霜。
他没有叹惋,没有唏嘘,更没有随庄户人一般惶恐抱怨。
只是沉默提水,缓步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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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烛火微亮,马国发召来马云雨,端坐堂屋,将马家上下、宗族公田、全村浇灌脉络,重新一一排布厘定。
临水近渠、根基厚实、秋收有望的良田,优先保水、全力浇灌;
地势偏高、水源不足、收成微薄的坡地,酌情控水、减量养护;
地力贫瘠、高亢无水、任凭浇灌也难熟的荒田,尽数舍弃、滴水不留。
保、让、弃。
简简单单三字,字字沉重,敲定了马家堡整个荒夏的命脉,定了一族全年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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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悄然传开,庄中一众老人纷纷摇头低语,皆觉马老爷子太过谨慎、太过慌张。
“六月旱,不算旱。”
“北疆多夜雨,入秋必有透雨,熬几日便缓过来了。”
“这般早早弃田惜水,纯属自毁收成、杞人忧天。”
细碎流言穿梭街巷,人人笃定老天终会留情,唯有马国发置若罔闻,半句不辩。
旁人看旱情,只看今日阴晴、眼前雨水。
他看旱情,看的是一辈子天道无常。
五十九载春秋,他什么绝境没见过?
建炎三年漫天蝗灾,飞蝗过境、寸草不留,遍野青苗一夜啃尽;
绍兴二年倒春寒,寒霜突降,遍地新苗冻枯、嫩芽尽死;
大旱、大涝、冰雹、霜寒……他亲眼见过一季丰收转瞬成空,亲眼见过丰年变荒年,亲眼见过人间饿殍、户户断炊。
他熬过风调雨顺的安稳,更熬过赤地千里的绝境。
半生灾荒,早已教会他最坚硬、最朴素的活命道理——
庄稼靠天收,人命靠人守。
老天从不慈悲,从不体恤苍生。真到山穷水尽之时,求雨无用,跪拜无用,哀叹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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