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八珍糕与手(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回过头。
“明天晚上,来卫生室。我那儿有瓶好酒。”
苏晚照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的灯亮着,她洗碗的水声哗哗地传出来。
沈知味从堂屋另一边走过来,在周凡旁边坐下。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低头喝了一口,不说话。
周凡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沈知味把茶杯搁在桌上,站起来,“明天除夕,我们几个商量了,每人做一个菜,凑一桌年夜饭。你过来吃。”
“几点?”
“晚上六点。”
她说完就走了,没再看周凡。
周凡坐在堂屋里,听着灶房里苏晚照洗碗的水声和沈小满的笑闹声。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把白天的脚印都盖住了。
明天是除夕。
……
除夕,柳沟村从早上就开始响鞭炮。
周凡在卫生室贴了春联,又把福字倒着贴在门上。
赵翠花从小卖部那边过来,手里提着一挂鞭炮和一卷红纸。
“你贴歪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指着门框上的对联,“左边高了。”
周凡拿下来重新贴。
赵翠花在旁边看着,嘴里嗑着瓜子,瓜子皮落在雪地上,一个一个的小黑点。
他贴完了,赵翠花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了。”她把手里那挂鞭炮递过来,“晚上放。”
“你晚上过来?”
“不来。”赵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我去我男人坟上烧点纸,回来就睡了。”
周凡看着她。
赵翠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但她的手指攥着红纸的边角,攥得紧紧的。
“几点回来?”
“天黑之前。”
“那来卫生室,一起吃年夜饭。”
赵翠花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答应也没拒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丢下一句:“你那几个城里女人做饭,别把厨房给我烧了。”
下午五点多,天就暗下来了。
周凡把卫生室的灯全打开,又把后院灶房的火也烧上。
沈知味她们已经在后院忙了一下午,灶房里飘出各种味道——蒸的、炖的、炒的、炸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沈小满跑过来叫他:“周医生!沈姐说让你六点准时到,不准迟到!”
六点整,周凡走进后院的堂屋。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沈知味的当归乌鸡汤、方好的莜面饺子、郑厉的八珍糕、林疏影的清蒸藿香鱼、苏晚照的藿香红烧肉,还有沈小满做的一盘歪歪扭扭的藿香煎蛋。
每个菜都摆得整整齐齐,桌中间放着一口砂锅,
“坐。”沈知味指了指主位。
周凡坐下来。
六个女人围坐在桌边,每人面前都摆着酒杯。
沈知味给每个人都倒上酒——是村里自酿的苞谷烧,度数高,入口烈。
“过年了。”沈知味端起杯子,“敬柳沟村,敬周医生。”
大家碰杯。
周凡喝了一口,酒液滚烫地从喉咙滑下去。
他放下杯子,拿起筷子,挨个尝菜。
当归乌鸡汤——当归后下,乌鸡脱骨,汤清味浓。
莜面饺子——皮薄馅大,咬开是羊肉萝卜馅,汁水四溢。
八珍糕——还是郑厉的手艺,八味药材配伍精准。
清蒸藿香鱼——鱼肉嫩滑,藿香叶切碎铺在鱼身上,蒸出来的汁水拌饭正好。
藿香红烧肉——苏晚照的手艺,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最后是沈小满的藿香煎蛋——蛋煎得有点老,藿香放多了,微微发苦,但周凡还是吃完了。
“好吃。”他说,“每一道都好。”
沈小满第一个笑起来,举着杯子喊:“周医生夸我了!干杯!”
大家又碰了一次杯。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热闹起来。
方好开始讲笑话,郑厉罕见地跟着笑了,林疏影安静地吃菜,偶尔插一句嘴。
苏晚照喝了两杯酒,黑脸上透出红晕,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沈知味坐在周凡旁边,给他夹菜、倒酒。
她今晚穿了件深红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格外白。
酒喝到一半,她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问:“赵姐怎么没来?”
“她说去上坟,回来再说。”
沈知味点点头,没再问。
她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周凡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柔和而清晰,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没有完全展开。
八点多,外面开始放烟花了。
柳沟村虽然偏,但今年药材项目挣了钱,家家户户都买了烟花。
一朵一朵的花在夜空里炸开,红的绿的黄的,照亮了雪地和屋顶。
沈小满第一个跑出去看,方好和郑厉也跟着出去了。
林疏影拿了相机去拍烟花,苏晚照站在门口仰头看。
周凡和沈知味留在堂屋里。
桌上的菜还剩大半,酒也剩了半瓶。
沈知味把砂锅
“周医生,”她看着砂锅里翻滚的汤,“过了年,我就回省城了。”
“嗯。”
“知味轩的药材宴,我会推进。但药材供应的事,得有人盯着——季清漪那边我可以对接,但日常的品控和采购,得你来。”
“行。”
沈知味转过头来看着他。
外面的烟花声震得窗户纸嗡嗡响,她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亮得灼人。
她伸手把周凡的酒杯拿过来,自己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还有,”她说,“我以后会常来。每个月至少一次。”
周凡接过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完。
苞谷烧的烈劲从胃里往上顶,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背碰到了沈知味的手。
她没有躲。
外面又炸开一朵烟花,红光从窗户里灌进来,把整个堂屋映成一片暖融融的红色。
沈知味在红光里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带着酒气和藿香的余味。
“新年快乐。”她说。
周凡还没回答,院门被推开了。
赵翠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瓶酒。
她穿着那件蓝布棉袄,头发上沾着雪,脸被冷风吹得通红。
她看见堂屋里的两个人,脚步停了一下。
“我来得不是时候?”
“正是时候。”周凡站起来,“进来坐。”
赵翠花看了看沈知味,又看了看周凡,迈步进了堂屋。
她把酒搁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了一眼满桌的剩菜。
“吃过了?”
“吃过了。”周凡给她倒了杯茶,“坟上去了?”
“去了。”赵翠花接过茶杯,捧在手里暖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周凡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口酒,仰头喝了。
“周凡,”她放下酒杯,眼睛看着他,“过了年,我也想做点事。”
“什么事?”
“我想把合作社的药材宴接过来做。”赵翠花说,“你那个知味轩的药膳宴我不懂,但村里的药材宴,我能做。老孙头也说可以拨一笔钱,把灶房翻修一下,专门做药材宴。”
周凡看着她。
赵翠花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眼睛亮亮的,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转着圈。
沈知味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行。”周凡说,“过了年,我帮你跟老孙头对接。”
赵翠花笑了,那笑容里有酒意,也有别的什么。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周凡一眼。
“那瓶酒是给你的。三十年的苞谷烧,我藏了好几年。”
她推门出去了。
雪还在下,她的脚印在院门口的雪地上排成一串。
周凡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的沈知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起看着外面的雪和远处零星的烟花。
“她喜欢你。”沈知味说。
“嗯。”
“李秀娥也喜欢你。”
周凡没接话。
沈知味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去收拾桌子。
周凡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冷空气里散成淡白色的薄雾,混进雪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远处,后山那边又升起一朵烟花,炸开,满天都是碎金般的亮点,慢慢落下来。
落在雪地上,无声无息。
他掐灭烟头,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