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锦心谋世,卿心归我 > 第485章 青砖

第485章 青砖(1/1)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刚破晓,晨光带着几分清润的薄凉悄无声息地漫过钟家老宅的院墙,把青灰色的院墙镀上一层柔和的微光。陈树生早早起身缓步穿过院落,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院中红豆架旁,一眼便看见那块新翻的泥土,与周遭陈旧的泥土相比显得格外新鲜。他心生好奇顺势蹲下身子,抬手轻轻拨开表层松软的泥土,泥土之下一块古朴的青砖稳稳掩在其中。青砖的砖面之上那个端正的“陆”字在初升的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暗光,每一道笔画都刻得极为深刻,起笔沉稳,收笔处力道厚重。陈树生静静端详片刻,抬手将泥土重新覆回砖上仔细把土层拍得平整紧实,起身缓步走回自己的实验室。

他从抽屉之中取出一块闲置的旧木板拿起锯子细心将木板截成巴掌大小的尺寸,又取来细砂纸反复打磨木板的边角直到边缘光滑细腻摸不出一丝毛糙,再拿起刻刀伏在案前专心致志地在木板上刻下一个端正的“陆”字。他落刀的速度很慢,每一笔都慎之又慎,精准落在该落的位置。刻完之后又取来墨汁细细涂抹在字迹之上把刻出的字迹彻底填黑,他拿起做好的木牌对着晨光细细端详,字迹规整棱角分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拿着木牌缓步走到院中的红豆架旁抬手将木牌稳稳钉在竹竿之上,特意钉在离地一尺高的合适位置,牌面朝着院子外侧。他退后几步静静凝望片刻,日光之下木牌上的“陆”字清清楚楚。

章佩瑜从堂屋缓步走出时一眼便望见红豆架上悬挂的木牌,她脚步微微一顿立在红豆架前,目光先是落在木牌之上静静看了片刻,又缓缓移向架底那块新覆的泥土,视线再次流转落回木牌之上。她静静伫立许久,片刻之后缓缓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巧英,轻声开口:“这木牌,是树生亲手刻的吧?”巧英轻轻点头:“是他。一早便动手刻制的。”章佩瑜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顺势蹲下身子抬手细心整理红豆藤的藤蔓,把几缕垂落下来的藤条逐一绑回竹竿之上,随后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拍去手上沾染的泥土,神色笃定:“武昌的老宅本就是陆家的旧产,可如今陆家的亲人早已在苏城扎根安居。这块青砖安稳安放在这里,陆家的根便彻底落在了苏城。往后,陆家就在这里。”话音落下她转身缓步朝着堂屋走去。

巧英立在红豆架旁目光久久停留在木牌之上。陈树生刻的这个“陆”字用的是楷书,一笔一画规规矩矩。她想起章佩瑜从武昌带回来的青砖上那个“陆”字——陆正廷亲手刻的,笔画比陈树生刻的粗一些,收笔的时候往右边偏了一点。两个“陆”字,一个在砖上,一个在木牌上,一个埋在土里,一个挂在竹竿上。她把两个“陆”字在心里比了比,觉得它们像一对——老的带着旧年的力道,新的带着今年的工整。都姓陆。都在钟家的院子里。

临近晌午宋云澜从外面匆匆赶来,他刚从上海归来,肩头的皮包之中夹着一沓厚厚的单据。踏入院门的那一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红豆架旁的木牌之上,脚步骤然停顿,随即缓步走到红豆架前微微俯身蹲下抬手仔细端详木牌之上的字迹。此刻章佩瑜正端着一碗清水从堂屋缓步走出,宋云澜连忙开口:“佩瑜姨。”章佩瑜轻声应下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把手里的水碗稳稳放在石桌上,宋云澜抬眼看向她:“青砖已经安放稳妥了?”章佩瑜轻轻点头:“已经妥善安放好了。树生还特意刻制了一块木牌一同安置在此。”宋云澜认真颔首伸手把肩头的皮包取下安稳放在石桌上顺势在石桌旁的椅子上落座。巧英从账房缓步走出在他对面的椅子稳稳坐下抬手翻开账本,二人放下杂念一同核对起账目,从晌午一直细细核对到傍晚。

宋云澜抬手合上账本轻轻放回桌面伸手端起手边的茶碗浅饮一口,放下茶碗时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巧英,关于青砖一事我反复思索许久。武昌陆家的宅院已然损毁再难寻回旧日的模样,可陆家在苏城依旧有一处安稳的居所——便是佩瑜姨如今居住的那间屋子。那间屋子本就是陆家的资产。如今青砖安稳掩在红豆架之下,木牌立在一旁,便等同于把陆家深埋心底的根脉从武昌稳稳迁移到了苏城。”巧英抬手把账本细心收进抽屉落锁妥当转过身静静看向宋云澜:“你这番话说得十分在理。往后陆家的根脉便彻底扎根在苏城,再无漂泊。”宋云澜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碗底轻轻磕在桌面之上发出一声清脆又沉稳的轻响:“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安排匠人把陆家那间屋子的房门重新粉刷一遍,统一漆成沉稳的黑色,和钟家堂屋的房门样式保持一致,也算还陆家一个规整的模样。”巧英静静看了他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宋云澜说完这件事没有马上走。他坐在石桌旁边把茶碗里剩下的半碗茶慢慢喝完了,然后从皮包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张地契。巧英低头看了一眼,是陆家那间屋子的地契,上面写着章佩瑜的名字。宋云澜说:“这张地契是佩瑜姨当年从武昌带出来的。前几日我去军需处办事顺路把过户手续办了,现在这间屋子正式落在佩瑜姨名下。手续都全了。”巧英把地契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盖着军需处和地政处的红章,日期是昨天。她把地契放回桌上:“佩瑜姨知道吗?”宋云澜说:“还没跟她说。你帮我把地契交给她。”巧英点了点头把地契收好。

她收好地契之后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去办的手续?”宋云澜说:“上周。去上海之前绕道去了趟地政处。办了两天。”巧英看着他:“你专门绕道去办的?”宋云澜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顺路。”巧英没有拆穿他。从苏城到上海不走地政处那条路。他是专门去的。她把地契收进铁皮盒里,和青砖的木牌记录放在一起。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章佩瑜正坐在里面纳鞋底。巧英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地契从铁皮盒里取出来推到她面前。章佩瑜放下鞋底拿起地契看了一眼,目光在“章佩瑜”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又把地契翻到背面看了看空白的纸面,然后放回桌上。“宋云澜办的?”巧英说是。章佩瑜把地契拿起来折好,放进贴身衣袋里。她没有说谢,也没有说别的。她把鞋底重新拿起来纳了两针,忽然说了一句:“你公公当年在武昌买这间屋子的时候,地契上写的就是我的名字。”巧英没有接话。章佩瑜纳了几针又说:“后来打仗了,地契丢了。我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她把针扎进布面拉了一截线出来,“现在回来了。”她把线拉紧,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夜幕悄然降临,巧英独自端坐在账房之中抬手翻开随身的备用本提笔记录:“十一月十一日。树生哥亲手刻制一块木牌安稳钉在红豆架旁边。章佩瑜感慨陆家老宅本是陆家所有,可陆家的亲人如今皆在苏城。宋云澜思虑周全,定下明日重新粉刷陆家屋子的房门。宋云澜还把陆家那间屋子的地契过户到了佩瑜姨名下,昨天办完的手续,今天才说。佩瑜姨说‘现在回来了’。”写完之后她细心合上本子锁回抽屉。

窗外巷口传来福伯拄着竹杖点地的声响,笃,笃,笃。远处阊门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船笛。她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半扇木窗,窗台上那盏小马灯的火苗被晚风轻轻拂过微微歪斜了一下转瞬又稳稳立住。她静静立在窗边片刻抬手把木窗轻轻合上,缓步走出屋踏入静谧的院落。月光如水轻柔地洒满整个院落,桂花树静静矗立在院中,红豆架旁的木牌在澄澈的月光之下泛着一层浅淡柔和的微光。她缓步蹲下身抬手把散落的桂花叶一一拾起细心放在木牌之下,随后缓缓站起身轻轻拍去手上沾染的泥土。她站在红豆架旁边忽然想起一件事——陈树生刻木牌用的那块木板,是从实验室抽屉里翻出来的旧木板。那块木板他攒了多久?他做木马剩下那块?还是特意留的?她明天要问问他。她转身走回屋内,在床沿坐下来。左手腕上的银镯贴着腕骨凉凉的。她把手搁在膝盖上,等镯子慢慢暖热。窗外的月光照在红豆架上,木牌上的“陆”字清清楚楚。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