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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无念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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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顺缘台,江上水匪尽数肃清,沿岸村落重归安宁。沿着高台后侧崎岖的石径下行,走入群山深处一处幽深山坳,便是无念墟。此地常年不见烈阳,林木幽暗,墟中修士以泯灭心念为修行至上,以为心中念头一动,便是烦恼滋生,务求心中一念不起。

墟口立一方深黑石碑,埋在重重树影之下,石面幽冷,刻下无念墟流传千载的道训:百念俱熄,万虑皆残。灵台如镜,不起波澜。

无念墟原本的本意,是摒除妄念杂念,放下贪嗔妄想,不被纷乱的欲念、痴念搅扰心神,守住内心清静。可代代传承,修行走向极端。

墟中修士认为,但凡心念生起,便是堕落。思虑是非是念,悲悯苍生是念,筹划救世亦是念。最好便是心神枯寂,不起一丝思想,无论外界发生何等变故,内心皆一片空茫。

山下州郡发生叛乱,叛兵举事,城池陷落,战火席卷四野,无数百姓流离逃亡,尸横郊野。无念墟修士修为高深,一念便可安定乱局,却尽数静坐幽暗墟中,不起一念,不动一行。他们言道,若是生出救民之念,便已是心念躁动,背离无念的根本。

曾有一名弟子深夜行至墟口,远远望见山下火光连天,听见遍野哀嚎,心中一动生出怜悯,私自下山救助逃难的百姓。待他重返无念墟,便被墟主罚于黑碑之下闭关,强制压制心中一切念想,斥责他妄起心念,自招烦恼。

执掌无念墟的,是一名神色死寂的道修,号熄思。他在此修行百余年,极力压制心中一切思绪,几乎不生好恶,自认得无念的真义。

江夏踏入林木沉郁的无念墟。

熄思立于深黑石碑一旁,眼神空洞,周身没有半分情绪起伏,缓缓开口。

“外来道友,请止步。你游历四方,心中常怀思虑,善恶悲喜念念不息。我墟修百念俱熄之道,你心念翻腾,道心相悖。”

江夏抬眼望向墟外,州郡方向战火的红光隐隐映亮天际,逃难百姓的悲戚随风传入山坳。

“何为无念?”林间枝叶沉沉,阴影漫布四方,江夏出声问道。

熄思指尖抚过冰冷碑面,语声毫无起伏,笃定漠然。

“思起烦忧至,心动万缘缠。

不生悲悯之思,不起是非之辨。

灵台归于死寂,断绝一切思虑,

方入大道真源。”

“叛乱祸乱州土,万千百姓深陷战火,明明手握安定乱世的力量,却为熄灭心念,袖手不动,坐看生灵涂炭,这便是无念大道?”江夏平静发问。

熄思微微摇头:“念即是扰。但凡心中生出救护的想法,便落入尘缘烦扰。熄灭心念,方是解脱。”

“若是叛兵杀入无念墟,举刃屠戮你的门下弟子,你也要百念俱熄,不起护持之思吗?”

熄思眼帘低垂,缓缓答道:“念不妄生,任境来去。”

墟中修士静坐浓荫之下,神色麻木空洞。百载教化,他们将泯灭一切思想当作修行,连分辨善恶、体恤苦难的心念也一并扼杀掉,任凭世间动荡,只守一身枯寂。

山坳间阴冷的风穿过层层枝叶,江夏的声音响彻整片幽暗墟地。

“你们错把扫除妄思,修成了灭绝灵知。”

“真正的无念,是扫除贪痴妄想,摒除私心杂念,不让纷繁的欲念、执念纠缠本心。

不是泯灭分辨是非的灵知,扼掉悲悯向善的心思,以不起念头为名,对世间祸乱麻木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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