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黑船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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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地中,陆照川没有看他。
他只看着那黑氅人,掌心仍按在灰金碑纹之上。
阵纹下的地脉余震还在磨他的骨,掌骨一阵阵发麻,像有细砂在血肉里刮。
残碑在他识海里冷冷开口:“不是哪一宗的人。”
陆照川道:“我知道。”
“像收尾的人。”
“也像埋人的。”
另一边,苍梧那名老者终究忍不住了,厉声道:“荒唐!今日到场九宗弟子、长老数百,你一句抹掉,便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
他话音刚落,船头五面残破锁灵幡同时再起,显然是动了怒,也动了惧。
他不是要对陆照川出手。
而是要先试黑船深浅。
五道灰雾化成钩索,直刺那黑氅人面门。
场中不少人眼皮一跳。
连顾寒簪都没有拦。
她也想看一眼,这黑船到底多重。
黑氅人站着,连眼神都没变。
只把那截青铜尺从腰间摘了下来。
横过来,轻轻一量。
一量之下,前方那片空处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平。五道灰雾钩索在半途同时静住,接着一寸寸裂开,不是炸碎,是整整齐齐分成一节一节,掉得很慢。
掉到一半时,苍梧老者右臂也跟着断了。
没有血先喷出来。
是骨先白了一截,随后整条手臂连着袖袍、骨肉、护体真元,一并坠下船头,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时血才涌。
热气混着铜腥味冲散出来,甲板边缘被烫得滋滋作响。
苍梧老者惨叫,退得太急,一脚撞翻身后铜灯。
黑氅人看也不看他,只道:“再有一次,量的就不是手。”
没人接话。
因为这一下已经够了。
不是斗法。
是示刑。
九宗那些原本还存着几分硬气的长老,眼神都沉了下去。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黑船不是来帮他们赢的。
是来确认他们赢不了之后,顺手把场收干净。
他们前面打生打死,死伤弟子,耗掉宗门镇器,替人把祖地底牌一层层逼出来。
等碑现了,钥露了,人也辨出来了,真正来收东西的人才到。
至于他们这些前台宗门,还能留下多少口活气,根本不在对方算里。
玄岳灰袍长老脸上的热意一点点退净,剩下发白的怒。
“原来如此。”
“我等九宗,只是给你们趟路的。”
黑氅人这次给了回答。
“你们本就是。”
这四个字,比刚才斩人一臂还狠。
几艘法船上的长老、掌律、护法,气息都乱了一瞬。
有人怒,有人寒,有人当场生了退意。
可谁也不敢先动。
一动,黑船未必先杀陆照川,极可能先杀他们这些想脱身的。
顾寒簪忽然开口:“归衡上使,也是你们的人?”
黑氅人目光落到她脸上。
“死人名号,问来做什么。”
顾寒簪心里一沉。
一句死人名号,已经够了。
不是否认。
是连旧年那层负责传令的壳,都能随手丢掉。
这意味着更上面那只手,比她原先猜的还深,还稳。
许观河听到这里,牙关都在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活在许家、活在宗门、活在所谓天骄名目之下,从来不是被养来继承什么。
而是被放在秤上。
秤够了,便用。
不够,便换。
他胸口那缕不属于自己的命痕缩成一团,疼得像针在骨髓里转。那股对陆照川的怨,第一次被更深的惧压了下去。
祖地内,陆照川抬眼,看见的不只是九宗惊怒。
还有一张张终于明白自己只是工具后的脸。
这份明白,不会让他们立刻站到他这边。
却会让他们不敢再像先前那样,一条心往前压。
这就够了。
黑氅人此时才真正朝祖地看去。
他的视线落在灰金碑纹上,落在阵底那缕若有若无的辅锁气机上,最后停在陆照川身上。
“碑在下。”
“钥在上。”
“倒省事。”
他说完,向前走了一步。
黑船没动。
可他脚下那片虚空却先黑了一层,像有无形潮水漫开,沿着祖地外圈缓缓逼近。那些还在彼此牵制的宗门法船被这股黑潮一挤,船身同时发出沉重摩擦声,铜甲表面竟浮出一层淡淡灰痕。
不是腐蚀。
更像是被提前写好了埋进土里的样子。
黑氅人声音不高,传得极清。
“给你们半炷香。”
“撤开,封口,留船留命。”
“拦路,问底,或压不住祖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宗诸船,也扫过祖地深处。
那一句话像钉子,钉进每个人耳中。
“若宗门压不住,就请祖地一起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