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零七章 算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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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了崇祯十六年的冬天和崇祯十七年的春天，明眼人都知道形势不一样了，国库空虚已久，昔日的粮赋重地湖广地区，因为去岁屡遭流贼蹂躏，粮赋根本征收不到。
就连朝廷唯一能够仰赖的江南地区，也因为去年崇祯皇帝让侯恂、马士英等人就地支取粮饷，以平定窜入湖广等地的流贼而迅速耗空。
当然，江南钱粮是否真的耗空了，崇祯皇帝和新任京师户部堂官倪元璐暂时也没有精力和时间真的派人去调查取证。
总之，朝廷派侯恂、马士英、左良玉、方国安等人统率大军，奔赴湖广平乱，给了南都户部一个维护江南士绅利益、拒绝京师朝廷加派的完美理由。
如此一来，不管是他们主观是不愿意，还是他们客观上无能力，总之自从去年秋天以来，经过漕运送往京师的钱粮，就开始出现断崖式的下降。
南都那边一这么做，京师户部这边直接玩完。
毕竟，皇帝不差饿兵，国库内没有一分钱的钱粮饷银，接下来还怎么玩呢？
这一点，也正是这段时间以来，京师朝堂面对各种乱局却始终拿不出一个有效举措的根本原因。
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办吗？
并不是。
而是他们知道办不成，所以干脆就推诿卸责不去办。
因为办不成，是要担责任的。
轻则背个罪名，罢官去职，重则下狱或者被处死，然后家产充公。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既然明知道皇帝要他们办的事情办不成，那么谁还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事呢？
张缙彦也知道这一点。
但是崇祯皇帝把他一个七品兵科都给事中，一举提拔到了兵部尚书的高位上，他必须有所表示。
得罪人是肯定的，但是他有洪承畴这个外援，所以并不怎么害怕得罪京师权贵。
再者说了，他这几条对策，归根结底也就是得罪了李建泰一个人而已。
而他本人本就与李建泰不睦，也就无所谓了。
至于其他的，比如大军调动、战守等等所需要的钱粮从何而来，他压根就没提。
他解决不了，干脆就不解决。
反正崇祯皇帝要他拿出对策，他拿出来了。
对他来说，最后采纳他对策的，是崇祯皇帝，而执行他对策的也是别人，他也管不了最终的结果会如何了。
与此相应的是，新任兵部尚书张缙彦调兵遣将却不提各路人马所需钱粮的事情，其他人也都装作没看见。
从崇祯皇帝到内阁大臣，谁也不提这个茬儿，就当没有这回事儿一样。
但是他们嘴上不说，各自的心里却都有数。
对崇祯皇帝来说，只要杨振带着人马入卫京师，到时候钱粮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因为，他对京师的这些臣子们已经失望透顶了。
过去杨振曾经向他提出的那条快速获取钱粮充当军队饷银的路子，最近这段时间，一次又一次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南北两京之中，有相当多的臣子，包括那些勋贵和内臣，他们家资巨富，平时的生活异常奢靡，比起他这个皇帝可富有多了。
若是按照大明朝的俸禄发放标准计算，这些臣子们绝对不可能这么有钱，那么他们的财富从何而来？
尽管崇祯皇帝没有多少实际生活经验，但是他也看过不少史书，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
而这些人，一边借助朝廷给的高位敛财，一边却在他的面前装穷哭穷，一分银子也不愿拿出来捐资助饷为国分忧。
时至今日，他自觉已经没有必要给这些人留什么体面了。
所以，等到杨振真正率军入卫京师之后，他会将这些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们、为富不仁的富商巨贾们统统拿下，利用他们的家资填补各路入京勤王人马的欠饷和军需。
正是因为存了这样的心思和打算，崇祯皇帝干脆就没有提及各路人马调动和作战所需的粮草军需和欠饷事宜。
至于内阁诸位大学士和新任户部尚书倪元璐等人，所存的心思就更值得玩味了。
倪元璐从关外传旨归来之后，算是大致了解了关外的情况，尤其是对金海镇的军屯民屯情况很是推崇。
回来之后，几次上书言事，说的都是参照金海、登莱二镇做法，放开移民垦荒，大兴军屯民屯之类的事情。
这些折子，得到了崇祯皇帝的认可与赏识，使得倪元璐在几个月前从兵部侍郎调任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与此相应的是，这些折子也让杨振在金海镇、登莱镇等处的军屯民屯之法，包括大兴军屯民屯所取得的一些成效，在京师广为人知。
京师缺粮，但是貌似金海镇并不缺粮，虽然都是粗粮，可好歹也是能充饥的粮食。
只要杨振本人来了京师，入了京城，到时候以朝廷的名义让他从金海镇调集一批粗粮供应入卫京师的兵马，想必他也不敢拒绝。
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他们这些人拿捏吗？
所以他们也干脆闭口不提，只等将来杨振入了京以后再说。
对此，不管是陈演也好，还是李建泰出京后递补为次辅的魏藻道，包括其他在场的内阁大臣，都没觉得算计一下杨振有什么错。
毕竟现在的杨振，在坐拥大军的同时，还能做到粮饷自给自足，这一点已经犯了历朝历代的忌讳。
在他们看来，早在半年之前，也就是辽东平定之后，杨振擅自北伐，已经耽误了朝廷大事，将来令其输粮至京师，是在给他一个将功赎罪自证清白的机会。
反正杨振麾下的金海镇据说屯垦有成，不缺粮食。
若其不从，随随便便一顶桀骜不驯、藐视朝廷甚至抗旨不遵的大帽子扣过去，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死不了也得脱层皮。
就在这些人在心里算计杨振的同一时间，被他们算计的正主杨振本人，正率领入朝主力，犹如李自成入山西一样，横扫半岛南部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