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 相逢不相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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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午后，走到元宗山下的。<\/p>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山径，绕到了元宗后山的一处高崖上。崖下雾气翻涌，透过层层云雾，隐约可见一片连绵的殿宇楼阁，朱墙碧瓦，气象万千，比之当年的七杀门，不知壮阔了多少。<\/p>

良辰寻了块青石坐下，静静望着那片山门，久久不语。<\/p>

他想起许多年前，第一次踏进七杀门的山门时，还是个青涩懵懂的少年。那时的七杀门，门庭冷落，百废待兴，只有陆云裳一个人撑着大局。<\/p>

他记得她抱着断剑坐在台阶上发呆的样子，记得她咬着牙、红着眼眶对弟子们说\"七杀门的招牌，砸了可以再立，人心散了，就再也拢不回来了\"。<\/p>

那时他还不懂，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心气，才能守住那样一个摇摇欲坠的宗门。<\/p>

如今再看这片巍峨的山门，他终于懂了。<\/p>

这半年来，他走了很多地方，也见了很多人。可直到此刻，望着这片自己曾以性命守护过的土地，他才真切地感觉到——那个曾经需要他拼尽全力去护着的人间，真的，已经长大了。<\/p>

这一路走来，他已听说了许多关于元宗的事。说元宗如今有弟子数千，香火鼎盛；说七位掌教皆是女流，却个个修为通天，将门中经营得铁桶一般；说元宗广开山门、收拢流亡修士，短短半年，便成了末法时代凡间第一大宗门。<\/p>

他听着这些传闻，心里竟生出几分陌生的恍惚。当年那个风雨飘摇的七杀门，那个在血海之劫、仙凡大战中苦苦支撑的小小宗门，如今竟真的成了这番气象。<\/p>

\"陆云裳，你终于做到了。\"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p>

正出神间，崖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良辰眉头微动，也不躲闪，只静静坐着。片刻后，两个身着元宗弟子服的年轻人，一前一后攀上了这处高崖。<\/p>

\"师兄，你说那'剑冢'真的在这后山么？\"走在前面的少年气喘吁吁道。<\/p>

\"听说是在的。\"那年长的弟子四下张望着，\"当年七杀门的老掌门，还有那些先辈，把本门历代名剑都封在了剑冢里。如今剑冢开了，据说掌门们要选一批新弟子进去参悟剑意呢。\"<\/p>

\"那岂不是天大的机缘。\"少年眼睛一亮，\"若能得一把名剑认主，我岂不是……\"<\/p>

\"想得美。\"师兄敲了他脑袋一下，\"剑冢里的剑，认的是剑心，不是修为。你连剑心都没磨出来，进去也是白搭。\"<\/p>

两人一边说，一边在崖上寻摸，却没注意到不远处青石上，那个一身布衣、沉默观景的年轻人。<\/p>

\"咦。\"少年忽然压低声音，\"师兄，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来偷师的山下散修？要不要赶他走？\"<\/p>

\"别多事。\"师兄瞥了良辰一眼，低声道，\"掌门说了，元宗广纳贤士，只要不擅闯禁地，不必为难。再说了……\"他上下打量了良辰一番，又补了一句，\"你看他那样子，就是个走累了的行商，能有什么坏心思？\"<\/p>

良辰闻言，哭笑不得地摸了摸鼻子。自己这身打扮，还真是走到哪都被人当成行商。<\/p>

\"走吧走吧，剑冢快开了，别耽误了时辰。\"师兄拉着少年，又顺着山径下去了。<\/p>

待两人走远，良辰才缓缓站起身来，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p>

剑冢么……他记得，当年七杀门的确立了剑冢的规矩，要后世弟子谨记剑道初心。没想到这规矩，竟一直传到了今天。<\/p>

他忽然有些想看看，那剑冢如今是什么模样。<\/p>

入夜后，元宗后山的剑冢禁地，一片寂静。<\/p>

说是禁地，其实守卫并不算森严——只因剑冢四周布满了历代先辈留下的剑意，寻常修士根本靠近不得。良辰却如入无人之境，只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剑冢入口处。<\/p>

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行古字：\"剑者，心之刃也。持剑之人，当先明其心。\"<\/p>

良辰望着那行字，久久未动。<\/p>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行古字，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字上，仿佛还残留着当年刻下之人殷殷的期盼。<\/p>

\"先明其心……\"他喃喃道，忽然苦笑，\"可我如今，连自己的心，都有些看不明白了。\"<\/p>

他正要转身离去，石门却忽然\"轧轧\"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剑光自门内飞出，绕着良辰转了三圈，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随即\"铮\"地一声，悬停在他面前。<\/p>

那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上带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豁口，像是经历过无数场恶战。<\/p>

良辰怔住了。他认得这柄剑——这是当年陆云裳的佩剑，亦是七杀门历代门主的传承之剑。<\/p>

\"你在等我么？\"他轻声问道。<\/p>

那剑又发出一声低鸣，剑尖轻轻点了点，仿佛在应答。<\/p>

良辰沉默良久，最终却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剑身抚平，替它拭去剑上的尘埃。<\/p>

\"回去吧。\"他轻声道，\"你的主人，还在等你。\"<\/p>

那剑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剑身微颤，缓缓倒飞回石门之内。石门无声合拢，仿佛从不曾开启过。<\/p>

良辰望着那扇重新闭合的石门，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去。<\/p>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一瞬，崖上某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p>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眼底却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p>

晴柔。<\/p>

她今日恰好来后山巡夜，远远便察觉到剑冢方向有异动。赶过来时，正看见那道青衫身影，站在石门前，抚剑低语。<\/p>

她认出了那柄剑，也认出了那个人。<\/p>

她张了张嘴，想要唤他的名字，话到嘴边，却终究没有出声。<\/p>

她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并不容易。血海之战、仙凡大战、魔煞之祸，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看起来永远胸有成竹，永远云淡风轻，可只有真正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也会累，也会疼，也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对着月亮发很久的呆。<\/p>

她其实很想去问问，他这半年，究竟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可她也清楚，若自己真的现身，以他的性子，怕是又要替她担心，又要为元宗操心，又要把自己卷进那些永无止境的是非里去。<\/p>

她已经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p>

就这样吧。远远地看着他，知道他平安，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这片故土，便已足够。<\/p>

她想起当年在堕落大陆初见他时的模样，想起化龙池里他助她突破时的认真眼神，也想起她问他要不要在一起时，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的那句：\"晴柔，我只能做你的朋友。\"<\/p>

那之后，他们便真的只做了朋友。她看着他从一个无名小子，一步步走到今日这般田地，看着他身边红颜来来去去，也看着他与月儿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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