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 莲花钟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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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元宗之后，良辰没有再往南走，反而折向了北方。<\/p>
他想去看一看莲花佛域。看看那个当年圆滚滚的小胖子，如今究竟成了怎样的模样。<\/p>
莲花佛域坐落在北方一座唤作无垢山的灵山之上，山势连绵，终年缭绕着淡淡的檀香与梵唱。良辰到时，正值佛域一年一度的讲经法会，山道上人流如织，香客信众摩肩接踵，好不热闹。<\/p>
沿路上山，他听说了许多关于这位大佛陀的事。说他少年时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却始终不改向佛之心；说他闭关数年，一朝悟道，便名动天下；说他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连山中的妖兽、林间的飞鸟，见了他都伏地听经。<\/p>
有香客说，这位大佛陀法号唤作\"慧岸\"，取\"慧登彼岸\"之意。良辰听到这个法号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p>
慧岸。慧岸。<\/p>
他记得，当年小胖子还曾认认真真地跟他说过：\"等我以后有了法号，一定要取个特别厉害的，让良辰哥哥一听就知道是我。\"那时他笑他，说他连字都认不全，还想着起法号。<\/p>
如今看来，这小胖子，倒真的没骗他。<\/p>
他没有挤进人群，只寻了佛域外围一处清净的山坡，远远地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p>
殿前广场上，正举行着一场法会。数以万计的信众席地而坐，神情虔诚。高台之上，一位身着素白袈裟的年轻僧人，正端坐莲花宝座，娓娓讲经。<\/p>
那僧人面如满月，眉眼含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讲到慈悲处，满场信众有人落泪；讲到无常时，又有人双手合十，默念佛号。<\/p>
良辰望着那道身影，一时竟有些恍惚。<\/p>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小胖子刚跟着他的时候，连引气入体都费劲，成天嚷嚷着\"修炼好苦，我想吃肉\"。他以为这孩子吃不了苦，迟早要放弃，却没想到，那一身圆滚滚的肉，竟真的包着一颗比谁都坚定的心。<\/p>
他想起小胖子偷偷摸摸练功，练到半夜饿得直啃馒头；想起他为了给受伤的良辰寻一味药材，独自钻进深山，被野猪追得满山跑，回来时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却还笑嘻嘻地把药材往他怀里塞。<\/p>
\"良辰哥哥，你看，我找到啦。\"那时的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p>
那些日子，如今想起来，竟像是隔了一辈子那么远。<\/p>
那还是当年那个追在他身后，喊着\"良辰哥哥等我\"的小胖子么？那个贪吃、怕苦、一挨打就哇哇大哭的小胖子？<\/p>
他记得，当年小胖子为了学一门粗浅的功法，硬是把自己饿瘦了一圈；记得他被仇家追杀时，抱着他的腿喊\"良辰哥哥你别丢下我\"；也记得他最后离开时，红着眼眶说\"等我修成了，一定回来帮你\"。<\/p>
如今，他果然修成了。修成了这莲花佛域人人敬仰的大佛陀。<\/p>
良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又有些说不出的感慨。他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轻轻道：\"小胖子，你长大了。\"<\/p>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僧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讲经的声音忽然微微一顿。<\/p>
那停顿极短，几乎无人察觉。可良辰却看得真切——那僧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越过万千人头，直直地落在了他所在的山坡上。<\/p>
良辰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可脚却像是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p>
隔着重重人群，隔着满山梵唱，那道目光与他遥遥相对。<\/p>
僧人没有再看他。他收回目光，继续讲经，声音依旧平和从容，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p>
可良辰知道，他认出了自己。<\/p>
他索性在山坡上坐下，静静听了一下午的经。<\/p>
那经声平平淡淡，讲的不过是些\"诸行无常、诸法无我\"的老话，可不知为何，落在他耳中，竟字字入心。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想起那些逝去的人、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隐隐约约，听懂了一些什么。<\/p>
讲经到一半时，天色忽然转阴，飘起了细雨。满场信众纷纷寻地方避雨，却见那高台上的僧人抬手一拂，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便凭空撑起，将整个广场笼在其中，滴水不落。<\/p>
场中响起一片惊叹与感激之声。<\/p>
良辰却望着那道金光，微微出神。他认得那佛光的气息——纯粹、温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小胖子这些年的修行，是真的扎扎实实，一步一步走出来的。<\/p>
他忽然有些欣慰。<\/p>
他想起当年小胖子刚跟着他的时候，连引气入体都费劲，成天嚷嚷着\"修炼好苦，我想吃肉\"。他以为这孩子吃不了苦，迟早要放弃，却没想到，那一身圆滚滚的肉，竟真的包着一颗比谁都坚定的心。<\/p>
如今这颗心，已经修成了莲花佛域人人敬仰的大佛陀，修成了那满山梵唱里，最安定的一道身影。<\/p>
讲经法会持续了整整一日。直到暮色四合，梵唱渐歇，信众才陆续散去。<\/p>
良辰在山坡上坐了一下午，听着那若有若无的经声，心里竟出奇地平静。他望着那片渐渐亮起灯火的山门，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北行，算是来对了。<\/p>
正要起身离去时，一名小沙弥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双手合十，道：\"施主留步。\"<\/p>
\"小师父有事？\"良辰问道。<\/p>
\"师父让我转告施主一句话。\"小沙弥道，\"他说——'山下的日子，可还过得惯？'\"<\/p>
良辰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这小胖子，还是跟从前一样，说话拐弯抹角，不肯好好打个招呼。<\/p>
\"烦请转告你师父。\"良辰笑道，\"山下的日子，过得很好。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比山上清净多了。\"<\/p>
小沙弥点了点头，又道：\"师父还让我再转告施主一句——'那便好。既是如此，贫僧便不请他上山来了。山高水长，各自珍重。'\"<\/p>
良辰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点头，轻声道：\"替我谢过你师父。\"<\/p>
\"阿弥陀佛。\"小沙弥念了一声佛号，转身离去。<\/p>
良辰望着他小小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p>
他知道，小胖子没有请他上山，是怕他为难。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佛陀，一个是游走凡间的无名行商，若真的在佛域重逢，不知要惹来多少目光、多少是非。与其如此，不如远远地，道一声珍重。<\/p>
\"小胖子。\"良辰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山门，轻声道，\"你倒真是，修行修出了大智慧。\"<\/p>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山道，缓缓下山。<\/p>
走到半山腰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山门。夜色里，山门上的匾额\"莲花佛域\"四个大字，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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