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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内部矛盾只能对外转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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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重要还是名节重要?

大多数大明人,士大夫也好,百姓也罢,都认为名节重要,所以下意识的会觉得赵氏女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朝廷掌握了不少证据,就实际上,对于一些人而言,银子更重要。

王家屏在廷议上讲这个案子,是非常符合流程的,即九卿圆审,这个制度起源于唐代九卿议刑。基于慎刑的理念,对于一些特大、重臣及家眷犯罪、影响特别巨大、皇帝特旨交办、存在重大争议的疑案,即三特一疑案,都要在廷议上九卿圆审。

而张国彦五子张我鳞的案子,符合重臣及家眷犯罪、影响特别巨大。

松江府到北衙的通信距离,只有两天时间,海防巡检带着皇帝的圣旨,顺利地抵达了大明京师,圣旨很快就来到了通和宫御书房内,太子朱常治得到了皇帝特旨交办,准备对此案进行公审。

“先生,父皇总是对百姓有一种过分善意的揣测。”朱常治看过了皇帝的圣旨之后,对着申时行说了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

子不言父过,这是孝道,但又算不上什么批评,因为这是事实。

对百姓这种过分善意的揣测,是皇帝对百姓的偏私这种立场的具体体现。

“臣徨恐。”申时行不敢接话,亲儿子说两句也就罢了,你们父子没有隔夜仇,他这个首辅可不敢胡说朱常治看着圣旨继续说道:“百姓们其实没有那么的温和、天真,否则潘金莲这种谋财又害命的毒妇,就不会被人津津乐道了。”

“拿名节换钱,证据确凿,百姓又怎么不会相信呢?”

潘金莲是一个虚构的形象,反映出了人们对于毒妇的一种认知。

对于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用道德约束一个人的行径,百姓其实本来就不相信,这一点,朱常治这个太子,比皇帝更了解百姓一点,百姓们对这些裤裆里的事儿,也都有自己的是非论断。

三纲五常要是有用,那些乡绅,就不会苛责百姓了;程善之就不会变成程三指,就不会变成奴仆了;那些工坊主也不会不发劳动报酬,逼得朝廷不得不设立薪裁所了。

田间地头为了几亩地,亲兄弟都能打的头破血流,辛三娘带着孩子活下去,最大的阻力,居然是丈夫的亲弟弟,那个人渣小叔子,对那十五亩岗漠地的收租,就是逼死辛三娘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于万民而言,钱一直都很重要,这不是开海后,金钱异化的结果。

拿名节换钱,真不是什么新鲜事,百姓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当然公开审判、公布证据、公开执行,这三公开之下,到底谁冤,一目了然。

不是大员的儿子,就一定是加害者。

“殿下,以前的时候,百姓们更相信那些个笔杆子的话,因为维新之前,国势飘摇不定,国失大信,朝廷张榜公告也没什么用,朝廷威福权柄不在,陛下从那时候过来的,自然会觉得百姓不相信朝廷。”“维新二十五年了,可谓是翻天复地,其实现在百姓也不信朝廷,百姓信的是陛下。”申时行为皇帝说了一句公道话,以前百姓真的不信朝廷,现在也不信,只不过相信皇帝陛下而已。

朱常治眉头一皱问道:“那万历维新之前,为什么国失大信,人心启疑呢?”

申时行端着手,他是太子的老师,为了让太子成才,他就必须大胆一点,他叹了口气说道:“因为大明输了。”

“被俺答汗攻破了古北口劫掠京畿,土蛮汗从喜峰口入京畿,耀武扬威,倭患荼毒东南二十五年,才逐渐被平定,因为输了,所以国失大信。”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否认的,坦然承认,赢回来就是。

“国失大信,不应该是朝廷说话不算话,失去了信誉吗?先生怎么说是输了呢?”朱常治满脸疑惑,国失大信,他一直以为是信誉的信,可好象不是这样。

“是威信的信。”申时行沉默了片刻,还是解释了一下。

国失大信,人心启疑,是个误会,这八个字是张居正说的,从来不是信誉的信,但陛下当初一听,就理解为了信誉的信,所以这么多年,陛下这么理解,这么解读,而且从不食言。

这算是个误解,因为比较善意,张居正就任由陛下误会去了。

其实从头到尾,张居正的意思,这里的大信,是威信,威权、权威,威和权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失了威信,就失去了权力。

“百姓们其实允许大明残暴不仁,允许朝廷不体谅民间疾苦,但就是不许你输,只要输了,就人心动荡不安。”申时行认为太子今年十七岁,一些事儿就该让太子清楚了。

“要解释这个问题,其实特别简单,对于朝廷而言,矛盾分为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内部矛盾通常十分棘手而且牵一发动全身,解决内部矛盾,往往查着查着,就查到了不能查的人身上,动不得。”“通常情况下,对于几乎所有内部矛盾,都只能依靠对外转移来解决,内部矛盾外部解决,是唯一的解法。”

朱常治脸上的疑惑解开了一些,问题没那么复杂,万历维新之前的困局,都是因为战争失利导致的,输就输了,再怎么鼓吹,威信没了,权力就没了。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父亲告诉他,统治的基础从来都是暴力,而暴力不允许失败。

“当初大明输了吗?倭寇不是平定了吗?北虏不也是愿意俯首称臣了吗?”朱常治略有不解地问道。申时行摇头说道:“别人打到你家门口,你把他赶出去了不算赢,因为血仇未报,你得把倭人的脑袋按在地上杀,这才叫赢,血仇不报哪来的赢?”

“原来如此。”朱常治沉默了片刻,才做出了回应。

申时行讲的和其他讲筵学士讲的完全不同,其他讲筵学士都讲温良恭俭让,但申时行告诉他,防出去了只能算止损,血仇要血报才是赢,不把倭人摁在地上砍头,就不是赢。

以前他不懂,现在他懂了,本来就该这样,温良恭俭让,是对内讲的道德。

“内部矛盾只能对外转移吗?”朱常治对申时行说的,不是特别赞同。

他的父皇,对内动刀,就从不手软,万历五大案,再加之这次的海防巡检案,他的父皇用行动证明了,对内动刀,是可以解决内部矛盾的。

“所以说通常情况下,陛下是陛下。”申时行提醒朱常治,不要事事都学他的父皇,有些事儿,是学不来的,陛下果决,有壮士断腕的勇气,这种勇气,是常人所不具备的。

万历五大案中的徐阶案,要是那么好处理,徐阶不会在万历七年被皇帝手刃;兖州孔府要是那么容易掀,也不会两百年迟迟无法解决,陛下能掏出东西来,部分代替儒家纲常,就不用再把儒教给请回来。做皇帝最重要的事儿,一定要赢,太子最重要的事儿,一定要赢。

江南势要豪右这次甚至都没有参与到海防巡检案里,因为陛下在倭国持续性的减丁,在为他们本人、他们的父母报血仇。

叶向高作为高门大户,若不是足够幸运,他连出生在旱厕都是一种奢求。

皇帝的威信,就是创建在倭国的尸山血海之上。

“京营大比,马林带的耀武团营,输给了李如松带的奋武团营,哪怕耀武团营是天下第二强营,可马林升帐示下,言知耻而后勇,拿不到第一就是输。”申时行借着一个实际的案例,告诉太子,第二就是最大的输家。

大明搞的赢学,其本质上还是输学,不是第一,甚至不是唯一就是输的输学。

朱常治能够明白,申时行的意思,告诉他,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大明皇帝,他要做的事儿,就是要赢下去,其他的,在这件事面前,都不重要。

皇帝南巡,潞王朱翊缪这个混世魔王搞出来的公审制度,本来是为了羞辱士大夫的,但逐渐成为了大明治理工具箱里,极其重要的一个,是非公论,把证据全都摆在明面上,任由大家评议便是。二十五年六月初,朱常治在午门外,开始了这一次的公审。

“赵氏女,就这幅模样?”朱常治坐在五凤楼下,审案的是刑部右侍郎、大理寺卿,朱常治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受害者’赵氏女,样子有点丑了。

“未施粉黛,故此略失明艳。”申时行沉默了片刻,解释了下为何和传闻中有极大的不同,因为没化妆“开始吧。”朱常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作为储君,不该轻浮的点评他人的样貌,不应该以貌取人,昭德女子学堂,都知道推崇不以貌美,唯以德行。

当然,就是父亲教训,朱常治还是要说:真的有点丑。

公审的过程,就是对质的过程,各种人证物证,轮番上场,其中让朱常治都意外的是,赵氏女面对铁证如山还在抵赖,非但没有任何的歉意,甚至还在咆哮公堂。

“你们把他们都叫来是什么意思?你们是要逼死我吗!草菅人命的衙司,黑了心的刑部侍郎,为了讨好老上司,污蔑我的清白!啊啊啊!”赵氏女说着就冲向了柱子,打算撞柱。

衙役一看,赶紧一拥而上拦住了赵氏女,而赵氏女不依不饶,仍在挣扎,场面一时间有点乱。刑部左侍郎萧大亨一脸的无奈,这泼妇胡搅蛮缠起来,让人头疼,萧大亨是士大夫,是体面人,对这种不体面的行为,他一时间没什么好办法。

“让她撞。”顺天府丞范远山,忽然开口说道:“放开她,让她撞。”

“啊?”连衙役们听到命令,都有些惊讶的看向了范远山,这赵氏女真的撞死在了公审的现场,你这位顺天府丞还做不做了?

“放开她,让她撞,我说的。”范远山一拍惊堂木,扔出了令箭,算是明确下令,并且为此承担责任。衙役只好放开了赵氏女,这府丞有令,不得不从。

“啊啊啊!”赵氏女面色变了数变,冲向了柱子,跑得很快,而后脚步慢了下来,手护着脑袋,假模假样碰到了柱子,脚一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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